第19章 妻子的低语(2/2)
“确定。”林晏重重地点了点头,回想起那缕意识波动带来的冰冷与绝望,语气无比肯定,“就在它中弹后,最痛苦、最混乱的那一瞬间,苏婉清的意识碎片……被‘挤’了出来。非常微弱,但异常清晰。她……她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她的意识被困在那个怪物的身体里,无时无刻不被狂暴的本能和那些破碎的、属于其他遗体的意识碎片所撕扯、侵蚀。她……她在哀求,哀求我们结束这一切,结束她的痛苦。”
他将那断断续续的意念波动——“救我…结束…这一切…杀了我…”——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断枝的呜咽声。
如果说之前“尸魔”在他们眼中,是一个由疯狂科学制造出的、必须被清除的危险怪物,其诞生源于一个悲剧。那么此刻,林晏的发现,为这个怪物赋予了一个更加残酷、更加令人心碎的内核——它的体内,囚禁着一个无辜的、正在承受永恒折磨的灵魂。
苏婉清,这个陈景明倾尽所有、甚至不惜坠入魔道想要“复活”的爱人,非但没有获得新生,反而以最悲惨的方式,被困在自己丈夫创造的恐怖躯壳中,品尝着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滋味。
张岩沉默了,他作为法医,见过无数死亡,却从未想过意识层面的囚禁与折磨竟能如此具体而恐怖。王大力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那纯粹的、针对“怪物”的杀意,此刻也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陈锋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情况变了,我们的任务目标,需要更新优先级。”他看向林晏,“林晏,你确认苏婉清女士的意识,还存在‘拯救’的可能性吗?哪怕一丝?”
林晏痛苦地摇了摇头,灵觉深处那缕意识碎片传递出的、近乎湮灭的虚弱感和求死之意,让他无法给出任何希望的答案:“她的意识太微弱了,就像……风中残烛,而且被牢牢地禁锢、污染在那片疯狂的意识海洋深处。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对彻底终结的渴望。强行分离……恐怕只会加速她的彻底消散,甚至可能引发‘尸魔’体内能量更剧烈的失控。”
陈锋点了点头,这个答案虽然残酷,但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他转向所有队员,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么,听清楚我们的新指令:首要目标,依旧是阻止‘尸魔’继续危害公共安全。但在行动策略上,鉴于苏婉清女士意识残存并承受巨大痛苦这一确凿情报,我们必须调整。生物抑制剂,依旧是首选的、需要优先尝试的控制手段。若能成功抑制其活动,或许能为苏婉清女士的意识争取到一丝……短暂的安宁,也为我们后续可能的技术介入创造渺茫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丝悲壮的意味:“但是!如果局势发展到万不得已,抑制剂无效,或其存在对无辜民众构成即刻的、无法阻止的致命威胁时……我授权,并要求你们,执行最终清除程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最终落在林晏身上:
“那将不再是杀死一个怪物。那将是……对一位承受着无尽折磨的无辜灵魂,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慈悲。”
“慈悲”二字,如同千钧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大力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中的愤怒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肃穆的责任感所取代。张岩也默默地将采集到的样本妥善收好,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
林晏感受着内心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他知道,陈锋的决定是正确的。终结“尸魔”的存在,对于被困其中的苏婉清而言,或许真的是唯一的解脱。但这并未让任务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他们不仅要面对一个强大的物理威胁,更要背负起一个关乎灵魂安息的、道德与伦理上的巨大责任。
“我明白了,队长。”林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尽力在最终时刻,引导她的意识,走向安宁。”
就在这时,秦思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队长,现场数据初步分析完成。抑制剂确实在初期显着干扰了目标的神经肌肉系统,但其体内多种异种能量与生物毒素在受到压制后,产生了剧烈的、类似‘回火’效应的反扑,这是导致其后期力量速度暴增并最终失控逃脱的主要原因。另外……灵网追踪到目标的能量残留轨迹在公园东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消失。它可能进入了某个能够屏蔽或干扰能量探测的区域,比如大型地下设施、密集的居民区,或者……有某种力量在帮助它掩盖踪迹。”
“同时,”秦思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的凝重,“外围监控小组报告,在公园周边多个制高点,发现了不明身份的侦察人员活动痕迹,与之前监视安全屋的疑似为同一批人。他们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行动。”
新的线索与旧的威胁交织在一起。
陈锋眼神一冷:“‘镜水公司’的‘猎人’……他们果然也跟来了。是想坐收渔利,还是另有图谋?”
他迅速下令:“张岩,尽快将样本送回临时分析点进行深度解析,我要知道抑制剂失效的具体生化机制!王大力、林晏,思源我们立刻撤离现场,返回据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尸魔’……”王大力看向东南方向。
“它受了惊,又注射了抑制剂,短期内需要时间‘消化’和恢复。思源,扩大灵网与数据模型的监控范围,重点扫描东南方向所有可能藏身的大型地下空间。白三姑,也请您协助感应。”陈锋快速部署,“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形势,制定新的计划。苏婉清女士的意识存在,让我们与‘尸魔’之间的对抗,进入了全新的、更复杂的阶段。”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弥漫着痛苦与绝望余波的战场。
返回据点的路上,车内无人说话。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回荡着林晏所描述的那属于苏婉清的、绝望的低语。
猎杀,不再仅仅是职责。它背负上了一个沉重的、关于解脱与慈悲的使命。而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则让本就迷雾重重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盛京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