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护照与签证（1/2）

清明的雨，是在梨树刚刚爆出新绿时来的。那雨下得不疾不徐，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润的耐心，丝丝缕缕，绵绵密密，将苍山洱海都笼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的纱帐里。雨水洗过的梨树新叶，绿得发亮，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每一片都托着颗颤巍巍的、珍珠似的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透明的小花。

山子水儿满十个月了。这个里程碑，是在一场轻微的幼儿急疹中度过的。先是毫无征兆的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趴在大人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都失了神采。退了烧，浑身上下又冒出密密麻麻的玫瑰色疹子，痒得山子烦躁哭闹，水儿则委屈地抿着嘴，小手无意识地抓挠。杨阿姨用煮开的金银花水给他们轻轻擦拭，苏念和周凡轮流抱着、哄着，几乎三天没合眼。等疹子褪尽，孩子们像是蜕了层壳，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神也更清亮了些，仿佛这场小小的病痛，是成长必须缴纳的“通关费”。

病好了，出国的行期也近了。压在抽屉里的那两本深红色护照，被郑重地取了出来。周凡和苏念在灯下，一页一页翻开。护照还很新，除了个人信息页和那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拍合格的照片，大部分页面都空着，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微微辛辣的气味。泰国的签证页贴在第一页，蓝色的方章，陌生的泰文字母蜿蜒曲折，像神秘的符咒。旁边盖着中国边检的出境验讫章，红色的小圆章，日期是几天后的。

周凡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签证贴纸，又看看照片上儿子严肃、女儿蹙眉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两本小小的册子，即将承载着两个不满一岁的婴儿，跨越国境线，飞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热带气息的国度。它们像两把刚刚锻造好的、小小的钥匙，即将为他们打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第一扇门。这分量，远比它实际的重量要沉得多。

苏念把护照接过去，也仔细地看着。“你看山子这照片，”她忍不住笑了，“像不像个小老干部？水儿这眉头皱的，在想什么呢？”

“大概在想，为什么要把我塞进那个亮瞎眼的灯箱里。”周凡也笑。

笑过之后，是更细致的核对。护照号码、姓名拼音、出生日期、有效期……周凡对着打印出来的行程单和酒店预订单，一项项检查，确保万无一失。苏念则把护照、身份证、出生证明的复印件，连同电子版，分别存在手机、云端，还打印了几份纸质版，准备分开放置。

“这些复印件，还有我们的紧急联系方式、酒店地址，也塞一份在随身的妈咪包里，一份在托运的行李箱里。”苏念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对了，林薇帮忙做的那个中泰双语求助卡呢？”

林薇确实细心，她提前准备了几张塑封好的卡片，正面用中文和泰文写着：“我们是来自中国的游客，有紧急情况需要帮助。我们的孩子是双胞胎，十个月大。请帮忙联系以下电话……”背面则印着大使馆的紧急联系方式、保险公司的报案电话，还有周凡和苏念的护照号码。

这些琐碎的准备，像一块块不起眼的砖石，一点点垒砌起这次远行的安全基座。没有浪漫的冒险色彩，只有实实在在的、为人父母者恨不能将一切风险都预先排除的审慎。

出发前一天，行李终于全部就位。客厅里，两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一个登机箱，一个硕大的妈咪背包，还有轻便的伞车和婴儿背带，排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杨阿姨拿着清单，最后清点了一遍：衣物、药品、食品、用品、证件……每确认一项，就在清单上打一个勾。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叨着：“奶粉够不够？益生菌带了吗？防晒的帽子呢？那个防蚊贴得多带几包，听说那边蚊子凶……”

周凡看着她忙碌而忧心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这个白族阿姨，早已不是雇来的帮手，而是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员，是山子水儿心里依赖的“阿奶”。

元宝似乎也知道离别在即。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忧郁地跟在人后，反而显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梨树下，看着大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眼神平静，尾巴偶尔轻轻扫动一下地面。只是在周凡最后一次检查车辆回来时，它起身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周凡的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义不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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