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忆碑林,契约残响(2/2)
那不再是冻土或冰晶,而是一种平滑如镜、却深不见底的漆黑“水面”,水面之下,似乎有无数极其黯淡的、星辰般的光点在缓缓沉浮、旋转。
而在这片漆黑水面的中央——
矗立着一座“碑”。
它并不像外环中环那些碑那样巨大、扭曲、怪异。
它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那是一块约莫三丈高、一丈宽的、通体呈现温润月白色的石碑。碑身线条流畅简洁,边缘圆润,仿佛经过无尽岁月的流水打磨。材质非玉非石,更像是一种凝固的、高度浓缩的“月光”与“寂静”的混合体。
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守寂人幽蓝的灯笼光芒和银玥、槐安模糊的身影。但仔细看去,那光滑的碑面上,其实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密、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一幅庞大、复杂、充满神圣与契约意味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隐约是一轮被无数星辰环绕的满月,满月之中,又有类似锁链与天平交织的符号。
整座碑,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绝对寂静”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并非活跃,而是一种深沉的静谧,一种庄严的承诺,一种跨越了时光长河、即便载体濒临破碎也依旧不肯彻底消散的古老意志。
仅仅是看着它,银玥就感到血脉沸腾,灵魂震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是源自生命与传承本源的共鸣与悲恸!镜月碎片更是激动得剧烈颤抖,发出如同呜咽般的清鸣,想要脱离她的手掌,飞向那座月白石碑!
“此即,‘往忆主碑’。亦名‘月净碑’。”守寂人空灵的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核心区,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孤寂。
她将手中的冰晶灯笼,轻轻放在漆黑水面与月白主碑的交界处。
灯笼中的蓝色火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道幽蓝的光柱,将灯笼、主碑,以及被光丝连接的银玥、槐安全部笼罩在内。
“以‘守寂’之职为凭,引‘往忆’之力为桥。”
“残存于主碑深处的‘月净之约’烙印啊……”
“请回应‘镜月’的呼唤,‘承真’之誓的叩问……”
守寂人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祷文,声音与那幽蓝光柱共鸣。
月白主碑,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月华清光。碑面上那些暗金色的契约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缓缓流动、明灭。
同时,主碑光滑如镜的碑面上,倒映的景象开始变化。
不再是银玥和槐安的模糊影子,而是浮现出一幅幅清晰却又充满岁月斑驳痕迹的画面,伴随着一段段破碎却直达灵魂深处的意念信息,如同尘封的史书被缓缓打开——
画面一:
无尽星海的某个宁静角落,一座由纯粹月华与星光构筑的宫殿(万镜映月宫雏形)静静悬浮。一位气质空灵高华、周身流淌着柔和月辉的绝美女子(初代月主),与一团不定形的、由冰蓝光芒与寂静概念构成的庞大意识体(初代守寂之灵),相对而立。
意念信息:“……轮回初定,秩序未稳,‘遗忘’与‘新生’需有度,‘真实’与‘虚妄’当存衡……月宫司掌‘镜月’,映照诸天真实;寂语冰原司掌‘往忆’,永锢危险过往……立约于此:月宫以‘镜月’之力,助冰原稳定‘永锢’,防止‘遗忘’泛滥侵蚀新生之魂;冰原以‘往忆’之碑,为月宫保留一份‘绝对真实’的备份,若遇大变,此备份可为‘净世’之种、‘重塑’之基……此约,名为‘月净’,以双方本源为誓,贯通时空,除非一方彻底寂灭,否则契约永存……”
画面二:
月宫日益繁盛,镜月威能照耀更广星域。寂语冰原在月宫之力的辅助下,“永锢”体系运转平稳,有效收容了诸多轮回衍生的“危险冗余”。两者之间,通过特殊的“月华甬道”与“冰镜之门”保持联系,时有交流。画面中闪过一些片段:月宫使者送来纯净月华结晶,帮助修复某座出现裂痕的禁碑;守寂人化身前往月宫,学习某种稳定记忆烙印的秘法……
意念信息:“互助共存之期……‘月净之约’运转良好……轮回秩序得以润滑……然,隐患暗藏……‘镜月’之力过于触及‘真实’本源,引某些存在忌惮……冰原‘永锢’之责,亦触及‘遗忘’权柄,招致‘肃正’体系侧目……”
画面三:
星海动荡,阴影滋生。月宫内部出现不谐之音,镜面开始映照扭曲景象。轮回古径深处,“肃正庭”势力抬头,对“月净之约”这种游离于主流“净化”体系之外、带有“保留备份”性质的古老契约,视为潜在威胁与“不净”象征。画面中,数道散发着强烈“肃正”气息的银镜身影(早期镜卫或肃正庭高层),出现在冰原边缘,与守寂之灵对峙。
意念信息:“……‘肃正’之意欲统合一切‘净化’权柄……‘月净之约’被视为‘冗余’与‘隐患’……要求冰原断绝与月宫联系,交出‘真实备份’,彻底归于‘肃正’麾下……守寂之灵依约拒绝……冲突初现……月宫压力骤增……”
画面四:(画面剧烈闪烁,极其不稳定)
月宫陨落之景!与戍传递的记忆碎片相似,但角度略有不同。画面聚焦于月宫核心——那面巨大的“镜月”。在阴影与背叛的内外夹击下,镜月剧烈震颤,濒临破碎。关键一刻!初代月主(身影已极其黯淡)残存的意志,引动了“月净之约”!一道微弱的、却蕴含着月宫最核心传承与“真实备份”信息的月华,穿透重重封锁,沿着古老的契约通道,射向了寂语冰原的方向!几乎同时,镜月彻底破碎!
而冰原这边,守寂之灵(也已受创,形态不稳)感应到契约召唤,不顾“肃正”势力的压制,强行催动主碑,接引了那道月华!月华融入主碑,在主碑最深处,凝结成了一枚极其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契约核心”与“真实备份”种子。但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肃正”势力。
画面最后:数道恐怖的银镜身影联手,催动轮回古径深层权限,对寂语冰原降下“终极永锢”与“记忆清洗”判决!庞大的封印之力笼罩冰原,切断了它与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强行扭曲、压制了“月净之约”的活性,将主碑以及其中保存的“真实备份”种子,打入最深沉的“寂静”与“遗忘”状态。初代守寂之灵在抵抗中遭受重创,意识被迫分散、沉睡,只留下少数如眼前这位般的“守寂人”化身,依靠残存的契约联系与职责本能,维持着冰原最低限度的运转与巡逻……
意念信息(充满悲愤与残缺):“……约未毁……然被镇……‘真实备份’沉眠碑心……守寂一脉……沦为‘永锢’工具……记忆模糊……职责犹存……等待……或许无望之等待……‘镜月’再临……‘承真’之誓唤醒……”
所有的画面与信息流,戛然而止。
月白主碑的光芒缓缓收敛,碑面恢复了光滑如镜,只是那暗金色的契约纹路,似乎比之前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幽蓝光柱中,守寂人静静地站着,那双冰蓝无瞳的眸子,望着主碑,又望向了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银玥,以及不知何时,睫毛微动、似乎将醒未醒的槐安。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融入了万古的沧桑与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希冀:
“‘月净之约’,已验证。”
“汝等,即为契约等待之‘变数’。”
“依约,身负‘镜月’关联与‘承真’之誓者,可暂借冰原‘永锢’之力庇佑,‘肃正’之眼短时内难以窥破此间深层寂静。”
“然,此庇佑有时限。‘永锢’之力亦会缓慢侵蚀非契约完全认可之魂。”
“汝等可于此核心区边缘(她指向来时方向,那片墨黑与幽蓝交界处)暂驻调息。待主体苏醒,需尽快决定去留。”
“欲深入古径,或重返来路,皆需面对‘肃正’追缉。”
“欲取回‘真实备份’种子……则需先设法,唤醒主碑深处沉睡的……初代守寂之灵残留意识,并削弱‘肃正’施加于此的‘终极永锢’封印。”
“其难……甚于登天。”
说完,守寂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立在灯笼旁,如同化作了另一座冰雕。她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槐安身上,似乎在等待,这位承接了“逆乱之碑”、发下“承真”之誓的异数,醒来之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银玥扶着槐安,站在幽蓝光晕与墨黑寂静的交界,感受着血脉与镜月碎片传来的、与主碑深处那“真实备份”种子若有若无的共鸣,看着怀中槐安那苍白的脸和额间微光的印记。
前路,似乎有了一个短暂的避风港,却也是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局。
而打破迷局的关键,或许就在槐安醒来之后,他们将要共同做出的那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