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焰锻碑,冰原誓约(1/2)
绝对的寂静,如同最深的海底,包裹着意识的边缘。
槐安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穿过破碎的光影、燃烧的誓言与沉重如山岳的记忆碎片。无数画面与声音在灵魂深处冲撞、融合——月华清冷的宫殿,镜面破碎的尖啸,锁链贯穿躯体的闷响,守碑人戍最后的托付与消散,奈何桥上洗魂寒风的呜咽,镜卫冰冷无情的“净化”指令,还有……一座月白色的石碑,在墨黑寂静中散发着亘古的承诺微光。
“净世……非虚。”
“承真……为往生。”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在混乱中锚定了一点清明。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空灵,却又带着一丝熟稔回响的声音:
“……月净之约……镜月再临……承真之誓……”
如同黑暗潮水中的灯塔,这声音指引着沉沦的意识向上浮起。
痛。
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魂灵被强行撕裂又拙劣缝合后的钝痛,是承载了远超自身容量之“重”的撕裂感,是不同本源力量在体内冲突、磨合带来的灼烧与冰寒交织的酷刑。
槐安的意识,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混沌中,艰难地凝聚、苏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缕温润、坚韧、带着安抚力量的月华清光,正从眉心(更准确说是额间印记处)源源不断地注入,如同清泉流淌过干涸龟裂的土地,稍稍缓解了那撕扯灵魂的剧痛。
然后,是一道冰冷、空灵、却异常稳定的幽蓝光芒,如同绳索般缠绕在意识深处,将他从更深沉的“寂静”同化中拉拽出来。
最后,是熟悉的、带着焦急与深切担忧的魂息波动,就在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是银玥。
睫毛颤动,如同挣脱冰封。
槐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只有交织的月华清光与幽蓝光晕。随即,景象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由幽蓝光晕和墨黑寂静交织形成的奇异“边界”上。身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如同凝结光雾般的触感。银玥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托着光芒流转的镜月碎片,碎片正对着他额间,持续输出着月华。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稍远一些,那位冰蓝长裙、无瞳眼眸的守寂人,静静站立,手中的冰晶灯笼散发着稳定的幽蓝光柱,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小区域与周围吞噬一切的墨黑寂静隔绝开来。而在守寂人身后的更远处,那座温润月白、暗金纹路流淌的“往忆主碑”,正静静矗立在漆黑水面中央,散发着庄严而悲怆的气息。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承碑接印,心焰化月,奈何桥血战,映心归尘,重伤昏迷,被带入这寂语冰原深处,见证“月净之约”的残响……
“你醒了!”银玥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忍着喜悦。
槐安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他尝试运转魂力,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立刻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额间冷汗涔涔。内视之下,魂体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原本纯净炽烈的净世心焰,如今只剩下一簇微弱的火苗,色泽不再是纯粹的炽白,而是融合了一丝月华清光与……淡淡的墨黑山影。火苗周围,魂体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而在魂体最深处,一座微缩的、沉重无比的墨黑山峰(逆乱真相之碑的烙印)静静悬浮,镇压着一切,却也与魂体本身格格不入,不断散发出沉重的压力,加剧着魂体的负荷。心焰月华之力与真相烙印之力,并未完全融合,反而在他昏迷期间,因为失去主动调控,陷入了某种僵持与冲突的状态,不断消耗、损伤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魂体根基。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绝对寂静”之力,正透过守寂人灯笼光晕的过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他的魂体,试图将其“同化”、“固化”。若非镜月碎片的月华滋养和守寂人光晕的庇佑,恐怕他早已在昏迷中被这寂静彻底分解。
“你的魂体损伤极重,本源冲突,外有‘永锢’侵蚀。”守寂人空灵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他意识中,陈述着冰冷的事实,“依仗‘镜月’关联与‘承真’之誓引动契约残响,汝等获准暂留于此。然,此非长久之计。‘永锢’之力对非完全契约者,侵蚀不息。汝需尽快做出抉择。”
抉择……槐安艰难地转动思绪。留在这里,看似安全,实则慢性死亡,且同伴们(他感知到冷千礁等人的气息就在不远处那片幽蓝与墨黑的交界之外,似乎也被光晕庇护着)同样会受到侵蚀。离开?外面镜卫必然在疯狂搜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而守寂人提到的另一条路——取回“真实备份”种子,唤醒初代守寂之灵,削弱“终极永锢”封印——听上去更是难如登天。
但……这就是他承接“逆乱之碑”后,必须面对的道路吗?
不是为了简单的逃亡,也不是为了盲目的复仇。
是为了“净世”,为了“承真”,为了那些被掩埋的、不该被遗忘的“真实”。
他看向那座月白主碑,看向碑身深处那隐约与自己魂灵深处“真相烙印”产生共鸣的、“月净之约”保存下来的“真实备份”种子。那或许,是打破眼前僵局,甚至将来对抗“不净轮回”的关键之一。
银玥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紧紧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槐安,那座碑……‘月净之约’……和我们月宫,和我们身上的碎片,还有你承接的‘真相’……都是一体的。守寂人前辈说,要取回种子,需要先唤醒碑中沉睡的初代守寂之灵意识,并削弱‘肃正’施加的封印。这很难,但……或许是我们的路。”
唤醒残灵,削弱封印……
槐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冲突纠缠的几股力量——微弱但本质高绝的净世心焰(融合月华),沉重磅礴的逆乱真相烙印,以及……因为身处此地、与主碑契约共鸣,而隐隐流动在血脉(银玥)与魂印(自身)中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月净”契约之力。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在他心头闪现。
他的净世心焰,需要“燃料”来重燃、壮大,以修复魂体,压制乃至融合真相烙印。
真相烙印本身,就是最沉重、最本质的“逆乱真实”,是其与当前轮回“秩序”冲突的凝聚。
而“月净之约”的契约之力,以及主碑中沉睡的“真实备份”种子,是另一种“真实”,是更古老、更本源、或许也更接近“净世”理想状态的“秩序”残留。
这片冰原的“永锢”之力,本质是强大的“镇压”与“寂静”规则。
镜卫代表的“肃正”封印,则是当前轮回秩序“净化”权的极致体现。
这些力量,彼此冲突,彼此制衡,如同一个危险而精密的死局。
但……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方法,以自身为“炉”,以初步融合的“心焰化月”为“火”,以真相烙印与月净契约之力为“柴”,去主动“煅烧”、“锤炼”自身那破损不堪的魂体与冲突的本源,同时……尝试引动、共鸣、甚至“借用”一部分冰原“永锢”之力与“肃正”封印中与“净世”、“承真”理念相悖的部分,将其作为“磨刀石”与“压力”?
危险至极!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被任何一种力量反噬、同化、碾碎。
但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可能!不仅能修复己身,或许还能在煅烧过程中,以自身为桥梁,微弱地刺激主碑深处的契约核心与沉睡残灵,甚至……窥探到一丝削弱“肃正”封印的契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颤栗。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慢慢疗养。镜卫不会给他们时间,冰原的侵蚀不会停止,同伴们的状态也在恶化。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银玥,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然后,他努力凝聚起一丝魂念,传递给银玥和守寂人:
“我需要……靠近主碑。以碑为凭,借‘永锢’与‘契约’之力……锻魂融印。”
银玥先是惊愕,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瞬间煞白:“不行!太危险了!你的魂体承受不住!”
守寂人冰蓝无瞳的眸子凝视着槐安,空灵的声音响起:“汝意,欲行‘绝境淬炼’之法?以‘月净’契约为引,引主碑‘真实’之力护持魂核,同时主动接引部分‘永锢’压力与‘肃正’封印余威,以汝身‘心焰’与‘烙印’为冲突核心,行破而后立之举?”
“是。”槐安的魂念虽弱,却坚定无比。
“成功率,不足一成。失败,则魂消碑前,意识被‘永锢’彻底吞噬,成为主碑新的‘寂静’基座。”守寂人陈述着后果。
“别无选择。”槐安回答。
守寂人沉默了数息,那双冰蓝眸子仿佛在审视槐安灵魂最深处的意志。最终,她缓缓道:“汝身负‘承真’之誓,魂系‘镜月’之缘,更引动契约残响……依‘月净之约’最深层隐含条款,若有缔约方后裔或‘承真’者,愿以身为祭,尝试唤醒契约活性或削弱敌对封印……守寂一脉,当予以有限协助,提供契约指引与基础护持。”
她抬手指向那座月白主碑:“吾可引汝魂印,暂触碑心契约纹路,建立深层浅层双重链接。浅层链接,可引‘真实备份’种子散逸之温和月华,滋养汝魂核,并为汝‘心焰’提供最纯净之‘真’性薪柴。深层链接,则需汝自行以意志叩关,尝试感应初代守寂之灵残留意识,并直面‘终极永锢’封印核心压力。”
“此过程中,吾会以灯笼之光,为汝魂体构筑最外层屏障,减缓‘永锢’同化速度,并记录过程。然,一旦汝意识沉入过深,或力量失控,屏障可能破碎,届时,吾亦无法挽回。”
“汝,可确定?”
槐安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银玥泪眼朦胧,她知道无法阻止,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会在这里,用镜月碎片全力助你,稳住你的血脉与月华联系。”
槐安看着她,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意念。
守寂人不再多言。她手中的冰晶灯笼幽蓝光芒大盛,光柱变得更加凝实,缓缓将槐安(连同搀扶他的银玥)向主碑方向移动。同时,一道更加纤细、却蕴含奇异契约波动的幽蓝光丝,从灯笼中分离,如同灵蛇般游向槐安额间那山峰与镜月交织的印记。
“放松心神,接纳契约指引。”
槐安依言,放开了对魂印的最后一丝封闭。
幽蓝光丝触及印记的刹那——
“嗡!”
槐安全身剧震!
一股庞大、古老、庄严的契约信息流,伴随着清凉如月华、又沉重如誓言的奇异力量,顺着光丝涌入他的魂印,进而扩散至整个近乎破碎的魂体!
浅层链接建立!
他“看”到,月白主碑深处,那枚沉睡的“真实备份”种子,微微一亮,分离出极其细微的一缕、却精纯到不可思议的月华清光,顺着契约链接,流淌进他的魂体,融入那簇微弱的心焰火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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