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奈何桥寒,映心归尘(2/2)
“以此为焰,可焚虚序;以此为镜,可照本源。”
随着他的低语,他虚抱的双手之间,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悄然浮现。
那光,初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但它出现的刹那,周围汹涌而来的洗魂寒风,竟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开始分流、绕行,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寒风,在靠近那点光芒时,其中的“剥离”与“消解”概念竟微微一顿,倒映出一点点极其模糊的、属于某个早已消散亡魂的温暖记忆片段——那是被洗去的“尘缘”中,最坚韧、最不应被遗忘的闪光点!
那漫天激射而来的断念冰凌,在进入那点光芒周围三丈范围内时,速度骤减,晶莹剔透的蓝色冰体上,竟然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老旧照片般的画面裂痕——那是构成冰凌的“执念碎片”中,被强行“断念”所压抑的、原本强烈的情感与记忆的回光返照!
就连后方三名高阶镜卫的步伐,也微微一顿。他们镜面般的面部,首次不是倒映外界景象,而是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片雪花般的噪点,以及……几个模糊扭曲、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穿着不同样式甲胄的残破身影轮廓!
槐安所凝聚的那点光,并未直接攻击,也未强势防御。
它只是存在着,散发出一种“承认真实”、“接纳存在”的奇异场域。
这场域,与奈何桥的“洗尘断念”场域,与镜卫的“肃正净化”场域,格格不入,甚至形成了某种本质上的“逆反”与“映照”!
“这是……什么力量?”持剑镜卫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滞。
“高维干扰加剧……目标能量性质出现未知变异……与‘逆乱烙印’深度结合……”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寂灭’级!”
“最高优先级!不惜代价,立刻摧毁!”
镜卫的判断迅速而冷酷。他们不再保留,三名镜卫身上的银白光芒瞬间燃烧起来,如同三颗小型的银色太阳!他们放弃了缓慢逼近的步伐,身影化作三道撕裂空间的银虹,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带着焚烧一切、终结一切的决绝意志,悍然冲向槐安!同时,他们全力催动权限,桥下的冥寒之息剧烈翻腾,更猛烈的洗魂寒风与更密集、更巨大的断念冰凌风暴,朝着槐安等人所在的区域疯狂倾泻!
这是真正的绝杀!镜卫动用了某种透支本源或权限的秘法,势要将槐安这个“异数”连同所有“污染源”,彻底从这奈何桥上抹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槐安猛然睁开了双眼!
左眼炽白月华心焰熊熊燃烧,右眼墨黑山峰虚影沉浮镇压。
他虚抱的双手,向着前方,轻轻一推。
“心焰为引,镜月为凭,承真之域——”
“映心,归尘!”
那一点纯粹之光,骤然膨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欲盲的强光。
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无数细微镜面与温暖火光交织而成的“领域”,以槐安为中心,向着前方、向着袭来的毁灭性能量,悄然扩散开来。
领域所及,景象诡谲——
那狂暴的洗魂寒风,吹入领域后,风声竟变得呜咽如泣,风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极其淡薄、几乎无法辨认的魂影,他们不再是被剥离的“尘缘”,而是仿佛找回了片刻的“自我”,对着领域中心(槐安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才带着一丝释然,彻底消散。寒风本身的“剥离”之力,在领域中被大幅削弱、转化。
那密集的断念冰凌,射入领域,速度大减,冰体上浮现的画面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最终,许多冰凌在空中便自行崩解,化作点点带着微弱情感的蓝色光尘,如同逆流的星火,非但没有攻击力,反而为这片“承真之域”增添了几分悲悯的辉光。
而三道化作银虹、燃烧本源冲来的镜卫,在撞入领域的刹那,如同冲入了一片无形而粘稠的“真实之海”!
他们身上燃烧的银白烈焰,在领域中剧烈摇曳,倒映出火焰之下,那银白甲胄深处、法则魂体核心处,除了冰冷的“肃正”烙印外,那被深深掩埋的、属于“个体”的最后一点残痕——或许是一道早已遗忘的伤疤印记,或许是一个被彻底覆盖的名字光影,或许仅仅是一缕极其微弱的、对“自由意志”的本能渴望……
这些被轮回古径“净化”体系视为冗余、必须抹除的“个体残痕”,在槐安的“映心归尘”领域中,被那“承认真实”、“映照本源”的力量,短暂地、强制性地“映照”了出来!
“呃啊——!!!”
三名高阶镜卫,首次发出了绝非机械的、蕴含着痛苦与混乱的嘶鸣!
他们的动作瞬间扭曲、变形,燃烧的银白烈焰变得不稳定,镜面般的面部疯狂闪烁、扭曲,时而映出自身甲胄下那被映照出的“残痕”,时而闪过大量错乱的数据流和破碎的画面!他们那高度秩序化、纯粹工具化的魂体与意志,似乎无法承受这种对“被抹除自我”的强行映照与揭示,出现了严重的紊乱与反噬!
这不是能量层面的直接击溃,而是更本质的、针对其存在根基的“映照”与“干扰”!
趁此机会!
“就是现在!冲过去!”冷千礁爆喝一声,霜华刀气开道,劈开前方因领域影响而变得紊乱稀薄的寒风冰凌!
夜枭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率先冲向镜卫因自身紊乱而露出的空隙!
磐石玄龟护住两侧,灵雀文籍紧随,银玥扶着魂力再次剧烈消耗、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的槐安,紧随其后!
众人如同利箭,从那三名陷入短暂混乱、银光剧烈明灭不定的镜卫中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不……准……逃……”持盾镜卫发出断续而扭曲的声音,试图抬起圆盾阻拦,但盾面上倒映出的却是他自己甲胄下一道陈旧的、仿佛被某种利器贯穿的伤痕虚影,动作再次一滞。
众人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奈何桥的彼端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镜卫愈发愤怒、混乱、夹杂着痛苦嘶鸣的吼声,以及银白能量失控爆发的剧烈波动。显然,槐安那“映心归尘”的一击,虽然未能击杀他们,却造成了远超预期的干扰与创伤,短时间内难以追击。
奈何桥依旧漫长,但身后的威胁暂时解除。
众人不敢有丝毫放松,拼尽全力奔跑。桥下的冥寒之息依旧缓缓流淌,散发着永恒的寒意。
不知又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望不到头的桥身。
桥的尽头,隐约可见。
那是一片被浓重灰黑色冰雾笼罩的、无边无际的荒原轮廓。冰雾之中,似乎有巨大而模糊的阴影静静矗立,散发着比奈何桥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气息。
而桥头之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半埋在黑色的冰层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花,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蚀刻极深、风格奇古的大字:
寂语冰原
永锢之地
就在众人即将踏上彼岸,离开奈何桥范围的刹那——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滴声,忽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是桥下冥寒之息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直接滴落在灵魂的感知上,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寂寥。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视线感,从桥下那无尽的冥寒冰渊深处,悄然“瞥”了上来。
那视线中并无恶意,也无善意,只有一种万古不移的、纯粹的“观察”与“记录”的意味,冰冷而客观。
仅仅一瞥,便让所有人魂体发寒,仿佛自身的一切,从最细微的魂力波动到最深层的意念活动,都被瞬间扫描、记录在案。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某个沉睡于此的古老存在,被桥上不同寻常的动静(镜卫的暴走、槐安的“映心归尘”)短暂惊醒,例行公事般投来一瞥,随即又沉入了永恒的寂静。
众人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探究那视线的来源,用尽最后力气,冲过了桥头石碑,踏上了那片被称为“永锢之地”的——寂语冰原。
就在双足离开桥面、踏上冰原黑色冻土的瞬间,身后奈何桥上所有的声音——镜卫的嘶鸣、能量的余波、寒风的呜咽——瞬间变得极其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消音的水晶墙壁。
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要冻结的“寂静”,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吞没。
这里,是连声音都被“禁锢”的冰原。
而前方,灰黑色的冰雾缓缓流动,冰雾深处,那些巨大阴影的轮廓,在死寂中默默矗立,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遗骸,又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庞大的建筑废墟。
新的绝地,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