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奈何桥寒,映心归尘(1/2)
冰冷的幽蓝色光芒从桥下无尽的冥寒之息中弥漫上来,为这座横跨深渊的古老石桥镀上了一层死寂的微光。桥面上,那些繁复的蛮荒图腾在冰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无数亡魂渡桥时的悲喜、眷恋与挣扎。
槐安等人刚一踏上桥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便悄然袭来。
并非物理上的拉扯,而是某种作用于灵魂本质的“轻浮”。仿佛踏上此桥的瞬间,与现世、与过往、与那些最深沉执念之间的“联系”,都开始变得飘忽、脆弱。耳边隐约响起了空灵的、带着回响的水流声(尽管桥下流淌的是冥寒之息),那声音仿佛能洗去记忆的色彩,冲淡情感的浓度。
“这就是‘洗练尘缘’的力量……”文籍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古籍虚影(那是他执念所系的法术造物),试图抵抗那股无形的剥离,“传说奈何桥分三关,‘洗尘’、‘忘忧’、‘断念’。我们现在经历的,恐怕只是最外层的‘洗尘’余波。真正的洗练之力,早已随着轮回秩序的固化而转移或减弱了,但残留的气息依然可怕。紧守心神!别被它带走了对自身存在最重要的‘锚点’!”
每个人的“锚点”不同。对于槐安,是净世心焰与刚刚承接的“真相烙印”;对于银玥,是血脉与镜月碎片;对于冷千礁,是刀与责任;对于夜枭,是隐匿与生存的执念;对于磐石玄龟,是守护;对于灵雀文籍,是求知与法术之道。
众人不敢怠慢,各自运转魂力,稳固心神,抵御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洗尘”余韵,同时向着桥对岸亡命狂奔。
桥身极长,望不到尽头,隐没在对岸幽蓝冰光与更深处黑暗交织的雾气之中。
他们跑出不过百丈。
后方,桥头方向,空间剧烈扭曲,银光炽盛!
三名高阶镜卫的身影,如同撕裂画卷的利刃,悍然踏上了奈何桥!
他们身上的银白甲胄在桥面幽蓝冰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更加冰冷、非人的光泽。镜面般的面部倒映着桥上奔逃的众人,以及桥下流淌的冥寒之息,数据流的光芒疯狂闪烁,迅速适应着此地的特殊环境。
“‘尘缘洗练区’权限确认……调用‘奈何’辅助协议……”
“检测到目标携带‘高浓度逆乱信息’及‘禁忌血脉’……触发‘深层净化’条件。”
“申请批准……‘洗魂寒风’、‘断念冰凌’……释放!”
镜卫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带着一种引动规则般的威严。
话音刚落——
“呜——!!!”
桥下的冥寒冰渊之中,猛然掀起了一阵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风”!
那不是寻常气流,而是由纯粹的“遗忘”、“剥离”、“消解”概念,混合着万古冥寒之气形成的“洗魂寒风”!寒风无色无形,却瞬间席卷了整个桥面!
被寒风拂过,众人只觉得魂体一轻,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却又确实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丝丝抽离、吹散。一些相对浅层的记忆画面变得模糊,一些不那么强烈的情感波动快速平复,甚至连魂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这风,在吹散“尘缘”的同时,亦在削弱魂体的“活性”与“凝聚力”!
“紧守核心!”槐安低喝,体内融合了月华的心焰升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光焰护罩,将银玥也笼罩在内。心焰中蕴含的“净世”坚守与“镜月”映真特性,对抵抗这种概念层面的剥离有一定效果。
冷千礁周身霜华刀气凛冽,以极致的“寒冷”对抗“寒风”,将自身化为一块坚冰。夜枭身影愈发虚幻,仿佛要融入寒风本身。磐石玄龟土黄玄黑光芒交融,厚重如大地,试图“定”住自身。灵雀文籍的防护法术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镜卫进一步催动权限,桥面两侧护栏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纹路,竟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咔咔……嚓嚓……”
无数细长、尖锐、通体晶莹剔透如最纯净蓝水晶的“冰凌”,从护栏的图腾中、从桥面的缝隙里、甚至从虚空中凝结而出!这些冰凌并非实体寒意所化,它们散发着一种更加致命的“断念”气息——专门针对魂灵最核心的执念、意志、记忆烙印进行“切割”与“冻结”!
“断念冰凌”!
“咻咻咻——!!!”
无数冰凌如同得到了指令的蓝色蜂群,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奔逃的众人攒射而来!它们轨迹刁钻,仿佛能预判闪避,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感应到每个人魂体上“执念”最浓郁之处,进行重点打击!
冷千礁挥刀格挡,霜华刀气与蓝色冰凌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冰凌破碎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断念”之意顺着刀身蔓延,让他持刀的手都微微一僵,脑海中守护同伴的执念竟出现刹那的模糊!
夜枭试图以鬼魅身法穿梭,但冰凌数量太多,且蕴含“断念”之力能干扰隐匿,一道冰凌擦过他的手臂,虽未刺穿,却让他感觉那片区域的魂体对“隐匿”法则的亲和度瞬间下降!
磐石玄龟的防御被冰凌持续撞击,厚重的屏障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意念被冻结的蓝色裂纹!
灵雀和文籍更是险象环生,他们防护较弱,对法术的“求知”与“掌控”执念成为冰凌重点攻击目标,数道冰凌突破防御,擦身而过,带走了他们部分关于特定法术的清晰记忆与感悟,让他们施法都变得生涩!
“这样下去不行!防御会被耗尽,魂体根基也会被‘洗魂寒风’和‘断念冰凌’不断削弱!”文籍焦急道,他感觉自己对那本古籍中几个关键禁制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后有追兵(镜卫在释放寒风冰凌后,正持着武器,踏着稳定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追来,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前路漫长,桥上危机四伏!
槐安眼神锐利如刀。他一边维持心焰护罩,一边承受着体内新旧力量冲突的剧痛,一边还要抵抗寒风冰凌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魂灵深处那沉重的“真相烙印”,在“洗魂寒风”和“断念冰凌”的刺激下,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不屈与……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奈何桥的洗练之力,与“真相烙印”所代表的“被镇压的逆乱真实”,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质的对立?洗练是为了让魂灵“纯净”地进入下一轮回,遗忘过去;而“真相烙印”却是要铭记那被刻意抹去的“逆乱”,背负它,传承它!
一念及此,槐安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明悟。
净世心焰,焚尽虚妄。
镜月之辉,映照真实。
逆乱之碑,承载不灭。
他承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与当前“既定秩序”截然不同的“道”!
这奈何桥的洗练,这镜卫的“净化”,本质上,不正是那“不净轮回”用以维持其“秩序”的工具吗?洗去不该有的记忆,切断不该有的执念,抹杀不该存在的“真实”……
既然如此……
槐安骤然停下狂奔的脚步,猛地转身,直面那缓步追来的三名镜卫,以及漫天袭来的洗魂寒风与断念冰凌!
“槐安!”银玥惊呼,不明白他为何停下。
冷千礁等人也是一惊,但出于信任,也纷纷停下,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槐安护在中心稍后位置。
“你想做什么?”冷千礁沉声问,刀锋指向追兵。
槐安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额间,那山峰与镜月交织的印记,骤然清晰,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如同环抱着一轮看不见的明月,又似在虚托一座无形的山峰。
体内,那融合了月华、心焰与沉重真相的力量,不再冲突,不再躁动,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开始缓缓流转、共鸣。
他“看”向了那无形的洗魂寒风,“看”向了那蕴含着“断念”意志的蓝色冰凌,更“看”向了后方那三名代表着轮回“肃正”意志的高阶镜卫。
不是用眼睛,是用那颗承碑接印后,已然不同的“心”,用那初步融合的“心焰化月”之力去感知。
他“看到”了——
寒风并非无源,它源于桥下冥寒冰渊中沉淀的、无穷岁月以来被洗去的“尘缘”残渣,被镜卫的权限引动、塑形。
冰凌亦非凭空,它们是从桥上无数渡魂残留的“执念碎片”中抽取“断念”的概念,混合冥寒气凝结而成。
而镜卫……他们的银白甲胄之下,并非空无一物,也非纯粹机械。那是一种极其特殊、高度秩序化、与轮回古径权限深度绑定的“法则造物”魂体,核心处闪烁着冰冷的、代表“肃正”与“净化”的符文烙印,但在这烙印深处,槐安那融合了“逆乱真相”的感知,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洞”?或者说,一种被彻底“格式化”、失去了所有“多余”自我与记忆后的“绝对服从”状态。
原来如此……
槐安心中叹息。这轮回古径,这镜卫体系,为了所谓的“秩序”与“净化”,不仅镇压“逆乱真相”,连自身的执法者,也剥夺了作为独立个体的“冗余”,成为了纯粹的规则工具。
那么……
“我之道,非洗尘,非忘忧,非断念。”
槐安闭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陈述某种本质。
“我之道,为‘承真’。”
“承世间被掩之真,承众生不忘之念,承逆乱不屈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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