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百年恩怨(2/2)
龙媪的动作顿住了,白发慢慢垂落,遮住脸。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在你娘的嫁妆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艘船叫‘莲心号’,船底的夹层里藏着个玉匣,龙种就在里面。云策说,等风头过了,就带着我娘和玉匣远走高飞……”
“但他们没走成。”陆九思接过话,“你爹带着玄枢阁的人追来了,在入海口截住了他们。”
龙媪没说话,只是蛟尾在甲板上拍打着,溅起的水花里浮出些碎玉——是从玉匣上掉下来的碎片,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陈观棋的肩头还在流血,血滴在碎玉上,竟慢慢渗入玉纹,显露出里面的字:“棋儿亲启”。是娘的笔迹。
“想知道你娘最后说什么吗?”龙媪突然抬头,竖瞳里闪着诡异的光,“她说,让你千万别信天机门的人,尤其是你师父。”她的白发突然卷向陈观棋的腰间,拽出那半块沉水香木牌,“这木牌,根本不是什么莲舟牌,是打开‘莲心号’底舱的钥匙。”
木牌被龙媪的血染红,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是根细小的铜针,针尾刻着个“陈”字,正是陈观棋爹当年造船时用的记号。
就在这时,龙船突然剧烈摇晃,船帆被什么东西撕开道大口子。陈观棋抬头,看见入海口的方向漂来艘巨大的黑影,船帆上画着玄枢阁的云纹,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鹤龄,她手里举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个醒目的“杀”字。
“她怎么会在那?”陆九思的声音发颤,绿光扫过玄枢阁的大船,甲板上站满了黑衣人,个个手里握着沾血的锁链。
龙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说过,诱饵不止一个。”她的蛟尾卷过陈观棋,将他往船舷边拖,“你以为白鹤龄为什么帮你?她是来抢钥匙的,好打开‘莲心号’,取出龙种给她爹报仇。”
陈观棋的桃木剑突然爆发出金光,他看见玄枢阁的大船甲板上,绑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镇长,他的嘴里塞着布,眼里流着泪,正拼命朝他们摇头。
“想救他?”龙媪的指甲抵住陈观棋的咽喉,“那就用钥匙换。”她指了指玄枢阁的大船,“你师父的骨头,你娘的船,还有那些孩子的魂,都在那艘船底下。去晚了,连灰都剩不下。”
陈观棋看着入海口的乌云,那里的浪涛越来越急,像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搅动。他握紧那根铜针,针尖刺破了指尖,血珠滴在船板上,立刻被那些细小红线吸走,甲板下传来孩童的欢呼,像在庆祝什么。
“去不去?”龙媪的声音带着诱惑,“去了,或许还能看见你娘最后一面。”
陈观棋的目光落在玄枢阁大船的桅杆上,那里挂着串东西,在风中摇摇晃晃——是九个孩童的头骨,每个头骨上都刻着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他小时候的玩伴。
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是愧疚。
“走。”陈观棋将铜针揣进怀里,桃木剑指向玄枢阁的大船,“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龙媪笑得更欢了,蛟尾拍打甲板,龙船加速冲向入海口。陈观棋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玄枢阁大船,突然觉得肩头的伤口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种诡异的麻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液往上爬。
他低头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肤竟泛起青灰色,像极了龙媪蛟尾上的鳞片。
陆九思突然指着陈观棋的眼睛,声音发颤:“你的瞳孔……”
陈观棋摸出随身携带的铜镜,镜中映出的自己,眼白里竟渗出些青黑色的纹路,瞳孔的边缘,隐隐出现了竖瞳的形状。
龙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得意的笑:“化蛟蛊不止能让人变蛟,还能认主。你师父当年给我下蛊,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她的话没说完,龙船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的震动中,陈观棋看见玄枢阁的大船甲板上,白鹤龄正举着剑,朝他们的方向看来,她的眼睛里,同样泛着青灰色的纹路。
入海口的浪涛里,突然浮出无数只手,抓向龙船的船底,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和陈观棋一样的银镯子。
他这才明白,龙媪说的诱饵,根本不是木牌和铜针。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