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盒子中的信（1/1）

铁盒嵌在仪器残骸的齿轮缝里，锈得跟周遭的黄铜熔成一团。陈观棋用桃木剑撬了三次才把它抠出来，巴掌大的盒子上印着半朵残缺的莲花，正是天机门信物的标记。盒盖没锁，一掰就开，里头垫着层油布，揭开时带着股陈年的桐油味，裹着张泛黄的信纸。

“观棋吾徒亲启”——字迹力透纸背，是师父惯用的狼毫笔写的，只是笔锋比记忆里抖得厉害，像寒风里的烛火。陈观棋捏着信纸的手突然发颤，指尖蹭过纸面，摸到几处凹凸——是泪痕洇透纸背留下的印子。

“见字时，为师应已身陷囹圄。灵衡会的‘蚀骨阵’需以龙脉之气催动，他们抓我来，不是要杀，是要借我地脉术数勘定龙脉节点。你当记得入门时我教你的‘逆推法’？那日在藏经阁，我故意让你背错口诀，实为藏了半张龙脉图在批注里——翻到《地脉要术》第三十七页，‘坎位忌土’四字的墨团里，藏着老巢的入口。”

信纸突然簌簌作响，像是有风从字缝里钻出来。陈观棋猛地抬头，仪器残骸的阴影里似乎晃过个人影，青布衫的一角扫过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啦”轻响。他握紧桃木剑喝了声：“谁？”

阴影里没动静，只有信纸还在颤。他低头接着看，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点溅得像星星：“他们逼我画阵眼图，我掺了三成假。但老鬼（灵衡会首领）狡猾，竟请了个懂行的验——是你孙师叔。观棋，别信他笑里藏刀那套，他袖口总揣着块蛇纹玉，那是灵衡会的‘噬灵符’，见了就用朱砂泼！”

“噗通”一声，头顶落下块碎铁皮，砸在脚边。陈观棋仰头看，横梁上蒙着层灰网，网眼里似乎缠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像条胳膊。他突然想起师父信里提过，灵衡会有门邪术，能把活人炼制成“傀儡俑”，关节处用铜线连着，夜里会循着生人气味动。

掌心的信纸突然变沉，低头一看，油布底下还裹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正面是“乾隆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刻刀凿了个笑脸，嘴角翘得老高，跟他从小挂在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小时候他总问师父，铜钱上为啥刻个鬼脸，师父笑说：“这是‘镇煞笑’，能把邪祟逗乐了，就不害你啦。”

此刻那笑脸对着他，倒像是师父在瞪眼睛。陈观棋把铜钱攥进手心，突然摸到信纸背面还有字，是用指甲刻的，浅得几乎看不见：“天枢支的后生们被关在‘血莲池’，池底有机关，按‘离三坎五’的口诀转石板。别为我报仇，护好他们，比啥都强。”

最后三个字刻得极深，纸都破了个洞，像只眼睛在盯着他。

“咚——咚——”

仪器残骸突然晃了晃，像是有巨人在底下跺脚。陈观棋往阴影里瞥，刚才那团像胳膊的东西动了，铜线在灰网里蹭出“沙沙”声，还带着股血腥味。他把信纸折好塞怀里，铜钱挂回脖子，突然明白师父为啥画个笑脸——是怕他看了信太难过。

桃木剑突然发烫，是阳气在预警。他后退两步，看见阴影里伸出只手，皮肤青黑，指缝里嵌着泥，手腕处缠着圈铜线，正往他这边爬。陈观棋咬咬牙，摸出朱砂往地上洒了道线，那手果然在红线前停住，手指抽搐着抓挠地面，指甲缝里渗出黑血。

“师父，我懂了。”他对着信纸低声说，声音有点哽咽，“您放心，天枢支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风从仪器的破洞里灌进来，卷起信纸边角，露出最后那行用朱砂写的小字，红得像血：“对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配方在《地脉要术》最后一页夹着，别总买街上的，甜得发腻。”

陈观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把铁盒揣进怀里，桃木剑扛在肩上，转身往残骸外走。阴影里的傀儡俑还在抓挠朱砂线，声音刺耳，但他走得很稳——怀里的信纸像块暖玉，脖子上的铜钱晃着，笑脸在衣襟下忽明忽暗，像师父在说：“走吧，别回头。”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仪器残骸的阴影里，那只傀儡手突然停了，指节弯了弯，像是在挥手。陈观棋也挥了挥手，大步走进外面的月光里——前路不管有多少“老鬼”和“傀儡俑”，他都得闯，不为别的，就为信末那个没刻完的笑脸，得让它在天枢支的后生们脸上，真正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