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乞儿、疯子与过江龙（2/2）
“大人，这是我的亲兵队正，叫赵铁柱。”乔林介绍道，“别看名字土，这小子可是个练家子，以前是斥候出身，追踪、反追踪、近身搏杀都是一把好手。跟了我五年了，绝对信得过。”
周青川上下打量了赵铁柱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他了。铁柱，去换身便装，别穿这身甲胄，太扎眼。”
“是！”赵铁柱声音洪亮，干脆利落。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了军营，朝着几里外的北境主城——朔方城驶去。
朔方城，作为北境的军事重镇，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规模却也不小。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那是岁月和战争留下的勋章。
马车进了城，周青川便让车夫在路边停下，带着赵铁柱下了车，改为步行。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城里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但这热闹中，却透着一股子京城没有的粗犷和肃杀。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开着门，卖的东西也多是皮毛、药材、烈酒和兵器。来往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带着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煤烟味、牲口膻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独特气息。
“大人，这地方乱，您跟紧我。”赵铁柱走在周青川侧前方半步的位置，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腰间。
周青川点了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这朔方城的物价如何？”周青川随口问道。
“回大人，贵。”赵铁柱低声说道，“尤其是粮食和盐巴，比京城贵了起码三倍。但这儿的皮毛和药材便宜，只要有胆子去关外收，倒手就能赚一笔。不过这生意都被几大家族和风雪商会给垄断了，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周青川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街道两旁的景象。
正如乔林昨晚所说，这城里的流民确实多。几乎每一个避风的墙角，每一个铺子的屋檐下，都挤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有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有的端着破碗向路人乞讨，还有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去去去！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绸缎袄子的胖商人一脚踢开了一个凑上来的小乞丐，嘴里骂骂咧咧的。那小乞丐被踢得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却也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缩回了墙角。
周青川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
“大人，这种事在这儿太常见了。”赵铁柱见周青川停下脚步，便解释道，“这年头，人命贱如草。这些乞丐大多是逃难来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周青川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他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路过一个巷口时，看到几个乞丐正围坐在一起晒太阳。这几个人虽然穿着破烂，头发蓬乱，脸上也抹得黑漆漆的，但他们的坐姿却很奇怪。
普通的乞丐，因为长期饥饿和寒冷，大多是佝偻着身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以此来减少体力的消耗。
但这几个人，虽然也是坐在地上，但腰背却挺得有些直。尤其是其中一个正在抓虱子的中年乞丐，他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或者握棍棒才会留下的痕迹。
周青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他又在一家酒楼的后门处看到了几个乞丐。这几个人正在分食酒楼倒出来的剩饭剩菜。按理说，饿极了的人见到食物应该是狼吞虎咽，甚至为了争抢一口吃的而大打出手。
但这几个人却分得井井有条。一个年纪稍大的乞丐负责分配，其他人虽然眼神渴望，却都老老实实地等着，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抢。
而且，当周青川和赵铁柱走过时，那个负责分配的老乞丐看似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周青川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敏锐的审视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乞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如同猎鹰般的警惕和冷漠。
等周青川走远了，那老乞丐才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分食。
“铁柱。”周青川忽然开口。
“大人？”
“你有没有觉得，这城里的乞丐，有点多？”
“是挺多的。”赵铁柱点了点头，“这几年边关不稳，流民多，乞丐自然就多。”
“不光是多。”周青川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从这里望去，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上，几乎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几个乞丐。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捉虱子，有的在乞讨。
看似杂乱无章，但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周青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朔方城的布防图。
那个巷口的乞丐，正好能监视东门的动静；酒楼后门的那几个，正好能看到刺史府的侧门；而刚才那个被踢的小乞丐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几家大商铺的必经之路。
这哪里是一群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这分明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
周青川想起昨晚乔林提到“丐帮”时的语气，当时他还觉得乔林有些夸大其词，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但现在看来，是他小瞧了这天下英雄。
在这苦寒之地，为了生存，这群最底层的人已经进化出了一套属于他们的生存法则和组织架构。
周青川看着不远处一个正靠在墙根下假寐，实则耳朵微微耸动在偷听路人谈话的年轻乞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在逛的过程中，主角发现，几乎每一条街都有乞丐的踪迹，和别的地方不同，这个地方的乞丐，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