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乞儿、疯子与过江龙（1/2）
第六百三十三章乞儿、疯子与过江龙
大帐内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将帐篷壁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青川听完乔林对这北境暗流的剖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角。
外头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行了，今儿个就到这吧。”
周青川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满脸疲惫的乔林和柳青。
“这一晚上又是鸿门宴又是勾心斗角的，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这北境的水再深，咱们也不是一天就能把它给抽干的。”
“都回去歇着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今晚这天，算是暂时塌不下来了。”
乔林早就困得眼皮子打架，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都在咔咔作响：“那成，大人您也早点歇息。”
“这鬼地方不比京城，夜里凉气重，您多盖床被子。”
“我就在隔壁帐篷，有事您喊一嗓子，我提刀就到。”
柳青倒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站起身，欲言又止地看了周青川一眼，似乎还想再嘱咐几句关于赵海的事。
但看到周青川那双虽然平静却透着一丝倦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轻声道：“大人保重，学生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帐，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
帐篷里只剩下周青川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去睡，而是重新坐回火盆边，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出神。
赵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韩文远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还有沈家那所谓的祖地秘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个不停。
这是一场豪赌。他拿大周的律法和真相做筹码，换取了在这北境立足的一块基石。
这笔买卖究竟是赚是赔，现在还真不好说。但他清楚一点，如果不这么做，互市城连个地基都打不下去。
“一步步来吧。”周青川低声自语了一句，起身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了行军床上。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金戈铁马的厮杀声，还有那葫芦口地下仿佛要破土而出的恶鬼嘶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里的号角声就将周青川唤醒。
简单的洗漱过后，周青川刚喝了一口热粥，帐外亲兵就进来通报，说是镇北王府的人来了。
来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管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棉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他进了大帐，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到了周青川面前。
“周大人，这是我家王爷答应您的东西。”管事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葫芦口方圆二十里的地契，以及沈家转让的所有文书，都在这里面了。王爷说了，他是讲信誉的人，答应的事绝不含糊。也希望周大人能记住昨晚的承诺，做个聪明人。”
周青川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还有沈家家主沈万山的私章。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葫芦口地界的转让契约，落款处已经盖上了镇北王府的大印。
这效率，简直快得惊人。
“替我谢过王爷。”周青川合上锦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告诉王爷，周某既然收了东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只要王爷的路铺得平，周某的嘴就闭得紧。”
管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送走了王府的人，乔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战刀。
“大人，刚才那是赵海的人？”乔林看了一眼周青川手边的锦盒，眼神有些复杂。
“嗯，地契送来了。”周青川手指在锦盒上轻轻敲了敲，“另外，那边有消息了吗？”
乔林神色一肃，压低声音说道：“有了。刚才斥候来报，天还没亮，镇北王府的亲卫军就把葫芦口给围了。整整两千人，全是骑兵，把那地方围得像铁桶一样。别说是人，就是只鸟也飞不进去。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听说里面已经开始动土了，动静不小。”
“大概需要多久？”
“看那架势，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乔林估算了一下，“他们带了不少工匠，还有大批的马车，看样子是要把地底下的东西彻底清空。”
“十天……”周青川眯了眯眼睛，“那就给他们十天。这十天里，咱们正好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事。”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进城。”周青川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来了这北境好几天，除了刺史府就是军营，还没好好看看这北境的城池到底长什么样。既然要建互市，总得先了解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乔林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大人，这恐怕不妥。现在城里乱得很，沈家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保不齐会有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再加上那些流民、乞丐，鱼龙混杂的，您这万一要是……”
“怕什么？”周青川笑了笑，一边系着大氅的带子一边说道，“这是大周的天下，我是朝廷的命官，难不成在这城里逛逛还能被人吃了？再说了，我也不是大张旗鼓地去，换身便服，带几个人随便走走。”
乔林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知道周青川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想了想，说道：“既然大人执意要去，那末将陪您去。有我在，就算来百八十个毛贼也不在话下。”
“不行。”周青川摆了摆手，“你是三千营的主将，现在葫芦口那边情况不明，匈奴人也随时可能趁虚而入。你得在军营里坐镇，盯着边防，盯着赵海那边的动静。你若是跟我去逛街，万一出了乱子，谁来指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青川打断了他，“你给我挑个机灵点、身手好的心腹跟着就行。记住，不要那种咋咋呼呼的，要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关键时刻能动手的。”
乔林无奈，只能点头应下。他转身走出大帐，没过一会儿，就领着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汉子看着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看着有些凶悍。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沉稳，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钉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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