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不治天下,天下自己会歇(2/2)
我们不要加薪,不要减役,不要虚名。
我们只要每日两时辰,安眠不扰。
若此愿得遂,我们愿以清醒之身,尽清醒之力,重建赤岭,重开矿道。
队伍启程北上,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矿坑上空,一朵从未见过的白色小花破石而出,花瓣微光流转,轻轻摇曳,仿佛在替谁守梦。
与此同时,青云宗议事偏殿。
陈峰正伏案批阅灾情简报,忽有弟子急步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封皮无印,却缠着一根枯草编成的绳结。
“南境赤岭,请愿书一封,由百余名矿工联署......附言说,‘此约始于一梦,成于一口锅巴’。”
陈峰挑眉,拆信欲读,目光却骤然凝住。
文书末尾,并非签名画押,而是一幅古怪图谱,线条蜿蜒如脉络,标注着时辰、节律、气血涨落、神魂起伏,细密精确,竟似某种失传已久的修行密录。
他心头一震,急忙翻开袖中古籍残卷,那是他从上古典藏阁拓下的《黄庭内景经》残篇。
两相对照,指尖微颤。
图谱中某一段曲线,竟与残卷中一句晦涩经文完全吻合:
“子时阳动,寅时魂游,午时归舍,亥终息渊......”
陈峰猛地抬头,望向药园方向。
窗外风过,一片锅巴碎屑打着旋儿,从檐角飘落,轻轻贴在窗纸上。
陈峰的手指仍压在那幅图谱上,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风声忽止,檐角一片锅巴碎屑悄然落地,像一句未说完的低语。
他盯着窗纸上那歪歪扭扭的油渍痕迹,仿佛看见某个懒散的身影正翘着脚打哈欠,可这世上,谁会把治国之道,藏在一口锅巴里?
他猛地合上《黄庭内景经》残卷,召来典政司首席文吏:
“立刻誊录此图,刻入《憩政通典》正文,列为‘神息章’。”
“可......此图无名无宗,来历不明,若贸然列典,恐遭非议。”文吏迟疑。
“非圣贤所授,乃万民共悟。”
陈峰提笔疾书,墨迹淋漓:
“真正的道法,不在玉简高台,而在百人同梦的一刻呼吸里。”
话音未落,外殿传来急报:
“南境赤岭矿工已抵达京畿城外,携《共眠契约书》,请求朝廷立约为信!”
陈峰闭目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请愿,而是一场无声的觉醒,从一场梦开始,从一口锅巴传开,如今竟要改写王朝律令。
他即刻命人拟诏,将“每日两时辰安眠权”纳入新政试点,并派钦差随行返程,宣布赤岭重归官营,但监工制度废除,由矿工自治轮值。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在奏章末批下八字:
“梦有节律,眠即修行。”
消息如风过林,三日之内,南七村自发设立“静梦亭”,北三镇重启荒废的午休钟,连边关戍卒都在战壕深处铺起草垫,约定戌时熄火、亥时闭目。
民间传言四起:“青云宗那位药园杂役,不是凡人,是睡仙转世。”
当朝廷使者捧着烫金卷轴踏上青云山时,药园正陷入一场混乱。
一群芦花母鸡咯咯尖叫,追着一个躺在藤床上的男人满地跑。
林川一手抓锅巴,一手挥扇驱鸡,嘴里还念叨:
“抢什么?明天给你们炸灵粟条!”
“林......林前辈!”使者喘着气上前,躬身呈上“天下憩律”草案,“陛下亲命,恳请您御览定夺,以为万世法纲。”
林川翻了个白眼,刚想摆手,忽然察觉动静不对,藤床边的泥土上,几只鸡爪印与散落的锅巴渣,竟无意间拼出了一行歪斜却清晰的字:
“律法不用我看,你们梦见啥,就照着办。”
使者愣住,低头反复确认,忍不住苦笑:
“这......这是天意示谕?”
林川咧嘴一笑,顺手将最后一块碎锅巴弹向空中,被一只机灵的母鸡凌空叼走。
他伸了个懒腰,喃喃道:
“做梦的人多了,自然知道哪条路走得踏实。我嘛......还得补个回笼觉。”
说罢翻身朝里,鼾声渐起,仿佛天下大事,不过是他梦里吹过的一缕风。
而在极南海域,第一张游历竹床静静横卧白沙之上,四周珊瑚石围成半圆,宛如天然祭坛。
渔民用海藻写下“梦安则鱼丰”,每夜轮流卧于其上,闭目片刻,祈求潮汐有信、网满归舟。
某夜,星月隐没,黑云压海,巨浪如山奔涌而来。
可全村男女老少,竟在同一时刻沉入深眠,梦境相连,皆闻远方有鼾声如潮,一呼一吸间,竟似与大海同频共振。
次日清晨,渔船出港,发现岸边湿痕仅及脚踝。
那本该毁灭一切的海啸,竟在离岛十里处缓缓分作两股,如被无形之手轻推绕行。
渔民跪拜,不知是谁先开口:
“原来......大海也累了,得先喘口气,才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