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我不治天下,天下自己会歇(1/2)
清晨,林川躺在那张由草叶与根系悄然编织的藤床上,嘴里咔嚓咔嚓嚼着锅巴,眼皮都没抬一下。
远处风铃轻响,是唐小糖带着急报踏破晨雾而来,脚步匆匆,裙裾带起一串露珠飞溅。
“三州联席会刚散。”她站在田埂上,喘息未定,“南境七村......自己下出雨来了。”
林川翻了个身,侧卧着,下巴搁在臂弯里,懒洋洋问:
“谁打的雷?我炼的‘引云丹’还没发货呢。”
“不是丹,也不是阵。”
唐小糖咬了咬唇,眼中仍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是人,百姓自发组织‘共眠抗旱’。每天午时整,全村静卧一刻钟,闭目入梦。
那些发光的小草......你种的那些小白花旁支,在梦境交汇处凝聚水汽,竟真的勾动了局部云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三天,七场甘霖。庄稼活了,人心也稳了。”
林川咧嘴一笑,顺手把最后一块锅巴扔进嘴里,嘎嘣脆响,
“好家伙,连老天都开始配合打呼了。”
唐小糖却皱紧眉头:
“可万一有人借机装睡呢?灾情未解,工坊停摆,若人人都躺倒不干,岂非乱套?”
“那就让他装呗。”
林川眯着眼,望着天上浮云缓缓挪移,仿佛比他还懒:
“真懒的人,躺五分钟就烦了,非得爬起来找点事折腾;
真累的人,睡一觉,神魂归位,自然有力气抡锤挖土。你管他是不是装?身体记得真相。”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像一记闷锤敲在唐小糖心上。
她怔住,半晌才喃喃:
“所以......你不打算做点什么?不下令推广?不设规制?不派官监寝?”
“我下床都嫌费劲。”
林川打了个哈欠,翻身朝里,背对她:
“让他们自己闹去。睡得好,天就下雨;睡不好,地就开裂。这账,老天算得比我清楚。”
唐小糖还想再说,忽见一道白影从林川膝头跃起,是那只总啃锅巴的小白花,此刻通体莹润,如月光凝成,轻轻一跃,便化作一道流光,向南方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薄雾中。
“你让它去干什么?”她问。
“垫枕头。”林川的声音已带上困意,“有些人,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得有人先替他们把梦铺平了。”
千里之外,赤岭废矿。
这里曾是王朝最大的玄铁矿脉,如今只剩崩塌的坑道与锈蚀的绞盘。
数百名劳工蜷缩在岩穴深处,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发紫。
他们已被迫昼夜轮班近三个月,监工皮鞭不停,违者喂妖兽。
有人疯了,半夜挥镐砍向同伴;
有人哑了,跪在地上无声嘶吼;
更多人只是呆坐,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还未断气的躯壳。
夜深,风从矿井口呜咽灌入。
忽然,一点微光飘落,如星尘般轻盈,落在通风口边缘。
小白花静静伏下,将口中残余的锅巴碎屑一点点撒入风道。
碎屑极细,混着一种难以察觉的甜香,随气流悄然弥漫。
当第一缕气息钻入鼻腔,一个工人猛地抽了抽鼻子。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竹床摇晃,有个少年翘着脚哼歌,旁边母鸡咯咯叫着啄食锅巴,笑声清脆,像小时候母亲哄睡时哼的童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片矿坑,数百人几乎在同一刻沉入深眠。
没有挣扎,没有惊醒,没有噩梦缠绕。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胸口起伏如潮汐,眉心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夜,没人逃亡,没人暴动。
次日清晨,阳光艰难穿透沙尘,照进矿坑时,人们陆续醒来。
沉默良久,一人站起,嗓音沙哑:
“我想......再睡一次那样的觉。”
另一人点头:“我也想。”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他们彼此对视,眼中竟有了光。
不到半天,一支由矿工推选出的请愿队伍整装出发。
他们没带武器,没喊口号,只捧着一份用粗麻布写就的文书,上面墨迹未干,标题赫然写着:
《共眠契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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