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公主千岁(1/2)
孔老也被搀扶着赶到,花白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颤动,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阵仗。
看着底下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魏宸的脸早已僵硬得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怒与恐慌。
“陛下,公主殿下”
有机灵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发颤:
“官员与宗亲,除确无法离岗者,已……已基本到齐。
不知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苏禾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随即一挥手。
单简大步出列,面向众臣,声音洪亮、条理分明,将方才紫宸殿内,帝王如何因世子离京之事“急召”质问护国公主,公主如何反问,帝王如何坚持“必须留质”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渲染都更有力。
魏宸的脸,彻底绿了,继而又涨得紫红。
这种近\乎“夫妻”争吵、涉及帝王猜忌与颜面的事情,她竟然……竟然真的拿到这大庭广众之下,摊开在文武百官和宗亲面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单简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惊疑、思索、不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椅中的公主之间来回逡巡。
终于,资历最老的朱阁老颤巍巍出列,他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公主殿下,老臣……老臣愚钝,也实在不明,您为何……执意要送世子离京?留质于京,乃是祖制,亦是牵制藩镇、安定朝野之常法啊!”
他的问题并不尖锐,却代表了此刻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疑虑与不安。
苏禾缓缓从椅上站起,深紫色的身影在无数烛火映照下,拉出一道坚定而修长的影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转头,望向殿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看到遥远的边关与咆哮的黄河。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重若千钧的笑意。
“本宫之前说过的话,想来……诸位都忘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宫说过,只要本宫在一日,我魏国女儿,绝不和亲!”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同样,只要本宫在一日,我魏国,也绝不留任何人为质,更不会扣留其家眷于京中,作为要挟的筹码!”
“要争,就堂堂正正地争!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她的语调渐渐升高,带着一股磅礴而坦荡的气势:
“本宫不懂什么高深的帝王心术,也不屑于钻研那些驭下制衡的巧技。”
“但本宫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御座上脸色铁青的魏宸,又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
“本宫更懂,关起门来,自家人怎么争执、怎么权衡,那是家里的事!可当家国安危遭受重创,外敌铁蹄踏破山河之时——”
她声音陡然拔至最高,铿锵如铁,掷地有声:
“我们所有人,就必须摈弃前嫌,一致对外!”
她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倾海立:
“胡国虎视眈眈,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平定之患。
若此刻有京中之人或因私怨或因愚蠢,与胡国暗通款曲,对前线主帅唯一骨血痛下杀手……试问,这笔血债,该算在谁的头上?
前线将士,是在为谁流血?为国?还是为某些人阴私龌龊的猜忌之心?!”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将士在外抛头颅、洒热血,护卫的是我们共同的国土、共同的子民!我们连他们的家小都保护不了,我们凭什么,又有什么脸面去扣留他们的至亲作为人质?!”
她猛地一挥袖,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鄙夷:
“扣留家眷?那是无能者、懦夫者的行为!是内心虚弱、不敢以诚待人的证明!”
“今日,当着陛下,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魏氏列祖列宗之灵,本宫再说一次,立此规矩——”
她一字一顿,声震屋瓦:
“自即日起,凡我魏国武将,奉旨领兵出征者,皆可携带家眷同行!朝廷必为其家眷安危提供最大保障!”
“但,条件只有一个!”
她凤目圆睁,精光爆\射,吐出最后四个字,如同战鼓擂响,惊雷炸裂:
“此战——必、胜!”
“……”
瞬间,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极度震撼的寂静。
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有那“必胜”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滚烫,疼痛,却又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激动。
烛火噼啪。
紫衣凛然。
一场关于信任、勇气与国家气魄的豪赌,已被她以最霸道、最坦荡的方式,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无人敢应,却也无人能忘。
直到武将全部出列高呼: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
声音震彻云霄。
谁都能看出,苏禾此言一出,武将尽数臣服。
但总有质疑之声出列:
“臣……有问!”
在一片激昂的“千岁”声中,朱阁老苍老而沉缓的声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坚冰,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
他再次出列,身形在武将们雄壮的背影旁更显佝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忧虑与凝重。
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无数目光聚焦于这位三朝老臣身上。
苏禾抬手,止住了武将们的欢呼,目光平静地转向朱老:
“朱老请讲。”
朱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他斟酌着字句,每一个音都吐得极其缓慢而沉重:
“殿下宏论,气魄惊人,老臣……亦深感震撼。然,老臣斗胆,仍有疑虑不得不吐。”
他抬起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直视苏禾:
“殿下赐予武将携眷之权,施以旷世之恩信。然,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若有那狼心狗肺、利欲熏心之辈,假借出征之名,实则与敌国暗中勾结,届时非但自身叛逃,更携全家老小、乃至部曲亲兵,一并投敌……此绝非杞人忧天!前朝旧事,历历在目!”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询:
“若真如此,则我边关门户洞开,机密尽泄,敌军长驱直入!
首当其冲遭受屠戮的,便是我边关无数忠贞将士与无辜百姓!届时之损失,之惨痛,恐怕比扣留家眷为质所防范之风险,更甚百倍千倍!
殿下……可曾虑及于此?又将何以防范,何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让不少方才热血上涌的文官也冷静下来,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低声附和,担忧的目光投向御阶之下那抹紫影。
面对这直指核心、尖锐无比的质疑,苏禾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眸中寒光凝结,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她轻轻“呵”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
“问得好。”她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朱老所虑,无非是’信任’被辜负之后,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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