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休战（1/2）
圣城旧城区，某条偏僻巷深处，一扇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后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贴着一张巴掌大、边缘卷曲、字迹潦草的便签纸：【古神守护者协会-圣城办事处-第三调解室（临时）。敲门请用力，门铃坏了，用力敲也没用，但这是流程。】
林夜站在门前，身后跟着苏婉清、爆裂火花、铁牛、冰西瓜和雨。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协会制式隐匿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额头上那对在“临时外观修正喷雾”效果下宛如“对称发光青春痘”的角，在阴影中倔强地散发着微弱的、糖果般的荧光。斗篷下的光翼被他努力压制着，但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噗叽”一下，在斗篷背部顶出一个鼓包。
“这就是…协会的办事处？”爆裂火花凑近看了看那张便签纸，又打量了一下这扇仿佛一脚就能踹开的破门，“也太…低调了吧？好的神秘组织呢？这排场还不如我家楼下卖煎饼果子的。”
“大隐隐于市，”苏婉清倒是很淡定，“而且，你觉得天使和恶魔的代表会愿意在光明圣殿或者深渊裂隙门口谈判吗？这里正好，三不管地带，塌了也不心疼。”
冰西瓜拿出探测仪对着门扫描了一下，镜片上闪过一串数据流：“结构强度异常，附加七重空间扩展符文，十三层复合防护结界，能量等级…无法探测。初步判断，其防御力足以抵御型陨石撞击或传奇阶的全力一击。外观伪装评级：A+，极具迷惑性。”
铁牛挠挠头：“俺就觉得这门挺结实的，你看这锈，多厚实。”
雨则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林夜的斗篷下摆：“会长，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里面…会不会很可怕？”
林夜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那对“青春痘”：“可怕不可怕不知道，但麻烦是肯定的。里奥前辈发消息，关于我的‘特殊情况’以及混沌钥匙碎片的事情，需要和‘相关方’沟通一下。我猜，‘相关方’大概就是…那两位。”
他话音刚，破铁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向内打开了，露出后面一条…嗯，怎么呢，画风清奇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粉刷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米黄和屎绿之间的颜色，墙皮斑驳脱。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老旧的、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上铺着褪色的、印着可疑暗红色花朵图案的化纤地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走廊尽头，隐约能听到隐约的争吵声，以及…打印机卡纸的“咔咔”声。
“这装修风格…”爆裂火花嘴角抽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乡镇卫生所复古风吗？”
“节约经费，实用为主。”一个熟悉的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见里奥抱着一摞快比他头还高的文件，从旁边一个挂着【杂物间（兼茶水间/档案室/休息室）】牌子的门里歪歪扭扭地走出来，眼袋似乎比上次更重了，头发也更加狂野不羁。“进来吧，别堵在门口，地毯很贵…呃，地毯很难清洁。”
众人跟着里奥走进走廊，那扇破铁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走廊里的霉味更重了。
“这边，第三调解室。”里奥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稍微新一点、但门把手上缠着胶带的木门，“天使和恶魔的代表已经到了，正在…嗯，进行友好交流。”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林夜，你的评估报告初审意见下来了，‘社会危害性评估’和‘心理冲击评估’需要现场观察，所以你今天也算被评估对象之一。表现好点，别给我添乱，我昨晚加班改报告改到凌晨三点。”
林夜：“……”他觉得自己能不给里奥添乱的唯一方式，就是现在立刻转身离开，并且永远不再出现在协会方圆五百里内。但这显然不可能。
里奥用肩膀顶开调解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人齐了，开会。”
调解室内部比走廊稍微好一点，至少墙是白色的（虽然有些发黄），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学校会议室淘汰下来的长条木桌，桌子中间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桌子两侧摆放着几把款式各异、新旧不一的椅子。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缓慢旋转的老式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
此刻，长桌的两侧，已经坐了两拨“人”。
左侧，坐着一位…嗯，该怎么形容呢？一位仿佛全身都在发光（字面意义）的存在。他（或她？面容俊美中性，声音也偏中性）有着柔顺的金色短发，穿着剪裁合体、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背后收拢着三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凝聚而成。他姿态优雅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硬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疏离感，周身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甚至隐隐有花香。这是天使方的代表。
右侧，则坐着另一位…画风截然不同的存在。他（这次能明确分辨是男性）有着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额前有两根巧精致的弯曲黑角。面容邪魅俊朗，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穿着黑色皮甲，外罩一件猩红衬里的华丽披风，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酒吧搬来的、铺着兽皮的软椅上，手里还把玩着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球。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和一种诱人堕的魅惑力，房间这一侧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这是恶魔方的代表。
这两位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调解室的气压变得极低，空气仿佛凝固了。天使代表周围的“圣洁力场”和恶魔代表周围的“深渊气息”在桌子中间无形地对撞，使得那道桌子上的划痕似乎都更明显了一些。
林夜等人一进来，两方代表的目光立刻集中过来，尤其是在裹着斗篷的林夜身上。天使代表的目光平静但锐利，仿佛能穿透斗篷看到本质；恶魔代表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探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咳咳，”里奥把怀里那摞文件“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一端（那里似乎是他作为调解员的位置），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人到齐了。我，里奥，古神守护者协会圣城分区二级清理员，兼任本次三方（临时）会谈调解员兼记录员。左边这位，是来自‘至高天堂’的巡查者，乌利尔阁下。右边这位，是来自‘无底深渊’的观察者，玛门阁下。中间这几位，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及相关人员，星痕公会的各位，以及…”他指了指林夜，“重点观察对象，林夜。好了，互相认识一下，然后我们开始讨论正事，主要是关于混沌钥匙碎片、后续处理方案，以及…林夜先生身上那点‘状况’。”
“状况？”恶魔代表玛门嗤笑一声，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夜，“一个同时沾染了米迦勒那老古板的光耀和路西法那混蛋的暗影，还把它们变成自己‘一部分’的人类？乌利尔，你们天堂的业务水平下降了啊，祝福都能送错人，还送得这么…别致。”
天使代表乌利尔神色不变，声音空灵平静：“玛门，深渊的污秽依旧如此令人作呕。米迦勒大人的祝福从未出错，是此人的灵魂特质特殊，在混沌之力的刺激下，引发了不可预测的异变。反倒是你们，路西法的契约如此随意散播，才是混乱的根源。”
“异变？根源？”玛门夸张地摊手，“多有趣啊！秩序与混乱的完美结合体，天生的矛盾，行走的奇迹！协会的子，把他交给深渊研究一下，我保证能给你们一份详细的、关于如何批量生产这种‘有趣个体’的报告。”
“绝无可能。”乌利尔斩钉截铁，“此等异常，应由天堂接管，进行净化与导正，消除深渊的污染，回归秩序之光。”
“净化？导正？”玛门露出嘲讽的笑容，“得了吧，乌利尔，你们那套僵化的教条只会扼杀可能性。看看他，多鲜活，多独特！这是进化！是打破你们那套无聊二元对立的希望！”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或者已经吵起来了），里奥赶紧敲了敲桌子——用他那保温杯的杯底。“停！二位，这里不是天堂议事厅也不是深渊血战前线，这里是协会的调解室！请注意会场纪律！我们的议题是：第一，混沌钥匙碎片（已由协会回收一部分）的威胁及后续碎片追查；第二，林夜先生因贵方力量介入导致的‘非标准形态’问题及责任认定；第三，基于当前混沌威胁，三方是否有临时合作的可能性。不是来争论哲学和意识形态的！”
乌利尔和玛门同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总算暂时停止了争吵。
里奥松了口气，看向林夜：“林夜，把斗篷脱了，喷雾效果也撤了吧。让两位…阁下，亲眼看看‘成果’，也方便评估。”
林夜嘴角抽了抽，但在里奥“配合评估，不然扣贡献点”的眼神威胁下，还是认命地解开了斗篷的扣子，同时用意念驱散了“临时外观修正喷雾”的效果。
斗篷滑，露出了林夜现在的全貌。左边肩膀，那只由柔和圣光凝聚而成的单边光翼舒展开来，虽然只有一只，但依旧华丽、纯净，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轻轻扇动间，有点点光尘洒。右边额头，那对紫黑色、缠绕着暗纹的恶魔之角完全显现，在调解室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角尖锐利，带着一种邪异的美感。他站在那里，圣光与暗影的气息和谐共存，却又泾渭分明，形成强烈的视觉和感知冲击。
乌利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玛门的眼睛则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嗯…”乌利尔沉吟片刻，“圣光之翼，虽然只有单边，但纯净度极高，确系米迦勒大人祝福之力所化。但其存在形式…违背了天使羽翼对称、完整之美学与教义。深渊之角，典型的中位恶魔特征，能量结构稳定，污染指数…尚在可控范围，但本质邪恶。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以实体器官形式共存于一个人类灵魂载体…闻所未闻。”
“美！太美了！”玛门则抚掌赞叹，甚至站起身，想凑近观察，“不对称才是终极的对称！光与暗的纠缠，秩序与混乱的碰撞，在他身上达到了如此精妙的平衡！看看这角，这弧度，这纹路！看看这翅膀，这光泽，这质感！简直是艺术品！子，有没有兴趣来深渊发展？我可以做主给你个伯爵当当，领地随便挑，还有一群魅魔姐姐…哦，哥哥也行，随你喜好…”
“玛门！”乌利尔声音转冷，“收起你那套堕的辞！”
林夜额头冒汗，赶紧后退一步，避开玛门那过于热情（且危险）的视线。“那个…两位阁下，我对加入天堂或者深渊都没兴趣。我现在是协会的临时工，人类，星痕公会的会长。我只关心怎么解决混沌钥匙的事情，以及…我这样子，以后还能不能正常逛街吃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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