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几何学的骨头(求订阅求月票)(1/2)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那连绵不绝的跨洋电流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角那台老旧立式空调的轰鸣。
它像头得了哮喘的老牛,呼哧呼哧地往外吐着并不凉爽的风。
赵振华保持着那个半弯腰的姿势。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红色的座机听筒。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种缺血的青白。
在他面前的显示器上,绿色的代码行已经停止了滚动。
光标在最后一行//EdofModule:Turbulece_Suppressio_Kerel后面,有节奏地闪烁。
那不是光标。
那是中国工业软件的心跳。
“呼……”
老院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浑浊而沉重,仿佛把他胸腔里积压了十几年的郁结都带了出来。
他放下听筒,动作很慢,生怕磕坏了什么似的。
摘下那副厚重的老花镜,他随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
那件的确良衬衫的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
“小丫头。”
赵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有点上火。
“你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吗?”
沈知夏正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个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罗森饭团,海苔已经软了。
她看起来很累。
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那是连续二十个小时跨国飞行和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后遗症。
听到问话,她咽下嘴里的冷糯米,露出了小太阳般的笑容。
“赵老师,您别给我上价值。”
沈知夏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把那一缕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枚银色的克莱因瓶吊坠。
“允宁哥说了,这就是一堆经过加密的0和1。
“在您手里,它是打破封锁的工业母机。
“在不懂行的人手里,它就是占用了4G空间的电子垃圾。
“我嘛,就是个送快递的。”
赵振华转过身,看着这个青春洋溢的高挑姑娘。
他想说什么,喉头动了动。
最后却变成了一丝苦笑。
“快递员……嘿。
“这年头,哪有冒着坐牢风险送快递的,允宁也是够信任你的。”
他走到那个有些掉漆的铁皮文件柜前。
费力地拉开生锈的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翻找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黑皮通讯录。
那本子很旧了,封皮都要掉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电话号码。
每一个号码后面,都代表着一位曾在那个艰苦年代奋斗过的名字。
“对了,允宁在电话里说,你要在国内搞个公益组织?”
赵振华一边翻页,一边问道,手指习惯性地沾了点唾沫。
“对。”
沈知夏站起身,把吃完的饭团包装纸仔细折成一个小方块。
她把它塞进帆布包的侧兜里。
“嗯,和国内的宋庆龄基金会合作,弄一个‘老龄数字化’的服务器站点。”
“去上海张江吧。”
赵振华的手指停在了通讯录的一页上。
那上面写着几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
“我给小李……哦,现在是张江管委会的李主任了,打个电话。
“他当年是我的博士生。
“虽然下海从政了,但还没丢了科学家的良心。
老院士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闪烁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张江那边正在搞‘药谷’和‘硅谷’的双核驱动,急需高科技项目撑门面。
“我会跟他说,这是一个国家级的‘老龄化社会数据模拟试点项目’。
“涉及民生隐私,需要极高的安保级别和独立的供电专线。”
沈知夏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眼睛亮了。
“赵老,你是想把允宁哥的这个东西,藏在这个项目里面?”
“对,做养老数据嘛,这可是民生大计。”
赵振华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数据量大一点、机房深一点、耗电多一点,那都是合情合理的。
“就算以后有别的部门去查,看到地下埋着两台从国外‘走私’回来的并行计算集群。他们也只会以为那是存全国户籍资料和社保流水的服务器。”
“嗐,谁会去查一堆老头老太太的数据呢?又没有间……”
沈知夏忽然顿住了,看着这位平日里严肃古板的老科学家。
她突然觉得林允宁说得对。
在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往往也是最懂生存智慧的战略家。
“赵老师。”
沈知夏轻声说。
“您这招,跟允宁哥真挺像的。”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漂浮。
同一时刻。
地球的另一端。
芝加哥还是深夜。
密歇根湖的风带着湿漉漉的水腥味,不知疲倦地拍打着东57街公寓的玻璃。
“咔哒。”
公寓的防盗门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允宁陷在客厅的皮质沙发里。
他把那部发烫的iPhoe随手扔在地毯上。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这个时间点有钥匙且能越过安保进来的,除了他也只有那几个人。
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节奏干练、急促。
却在靠近沙发时刻意放轻了力度。
“我就知道你没睡。”
“连门厅的灯都忘了关。”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张温热的湿毛巾直接盖在了林允宁的脸上。
带着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那股味道瞬间驱散了他鼻尖萦绕的粉笔灰味。
林允宁闷哼了一声。
他并没有拿开毛巾。
只是在毛巾底下含糊不清地嘟囔。
“方总。私闯民宅可是重罪。”
“你忘了,这里是以太动力的公司资产。”
方雪若把手里的两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作为CFO,我是在视察公司固定资产——也就是你这颗脑袋——的使用情况。”
她脱下那件剪裁考究的Burberry风衣,挂在衣架上。
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和干练的西裤。
虽然是凌晨三点,但她的妆容依然精致得无懈可击。
只有眼角极细微的一点卡粉,暴露了她刚结束一场与伦敦方面跨国视频会议的疲惫。
“起来,吃点东西。”
方雪若踢了踢林允宁的小腿。
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我路过中国城,买了‘老四川’的辣子鸡和云吞面。
“这会儿童子鸡早就卖光了,只剩下老鸡,凑合吃吧。
“虽然面可能坨了,但总比你胃里只有咖啡因强。”
林允宁终于把脸上的毛巾扯下来。
露出一张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
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大脑还停留在某个高维空间里。
“夏天到国内了?”
方雪若一边熟练地打开外卖盒,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他。
那是那种廉价的竹筷子,上面还带着些许毛刺。
林允宁接过筷子,互相搓了搓。
“到了。东西也送回去了。”
他机械地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红油的辛辣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强烈的刺激感让他迟钝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赵老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藏那张牌。”
方雪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她的眼神软了一下。
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然后她靠在书桌旁,双手抱胸。
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写满了乱七八糟公式的移动黑板。
那上面满是白色的粉笔灰,地摊上也落了一层。
“既然最担心的事办完了,你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黑板正中央那一行孤零零的公式上。
那像是一道未解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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