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笼子里的氢与看不见的墙(求订阅求月票)(1/2)
“氢。”
电话那头,赵振华院士的声音顿住了。
只有微弱的电流底噪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允宁,你那是美国的半夜吧?是不是睡迷糊了?”
赵振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长辈在听晚辈说梦话,“Ashcroft在2004年是提过金属氢的设想,理论很美,但门槛是400万个大气压。
“咱们物理所的那些金刚石压砧,压碎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我们要造的是能通电的线缆,不是地心游记那种科幻小说里的道具。”
“我知道物理加压是死路。”
林允宁手里抓着那部发烫的IPhoe,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开灯,只有波士顿查尔斯河对岸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食指,在凝结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正方体。
“赵老师,压力本质上是什么?是强迫原子核靠近,是强迫电子波函数发生重叠,对吧?”
“你倒考起老头子来了,这是大一物理的内容。”
“那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么大的物理压力,为什么不向化学借一点?”
林允宁的手指在那个正方体的中心重重地点了一下,指尖摩擦玻璃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化学预压(CheicalPre-pressio)。”
他不需要草稿纸,那个结构此刻就在他的视网膜上旋转、展开。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启动模拟科研。”
【课题:富氢化合物的笼状晶格动力学与电子-声子耦合】
【注入模拟时长:15小时】
意识空间瞬间白茫茫一片。无数个蓝色的氢原子像躁动的蜂群一样飞舞。
【第5小时:单纯的掺杂导致晶格崩塌。氢原子太小,热运动太剧烈,像流沙一样从晶格缝隙里溜走了。】
【第12小时:你改变了策略。你不再试图把氢塞进缝隙,而是用镧原子搭建了一个面心立方的‘监狱’。巨大的镧原子构成了坚固的骨架,氢原子被囚禁在笼子中心。它们疯狂撞击着骨架,却无处可逃。这种微观尺度的‘拥挤’,在原子间产生了高达几百万大气压的等效内压。】
林允宁睁开眼,玻璃上的水雾正慢慢消散,水珠顺着那条“笼子”的边缘滑落。
“赵老师,想象一个笼子。”
他语速飞快,带着少年人发现宝藏时的那种急切,“用稀土元素,比如镧,搭建一个刚性的骨架。然后把氢原子塞进去——不是塞一个,是塞十个!
“骨架会死死挤压氢,氢也会反过来撑住骨架。这种内应力,足以让氢的电子被迫离域,即使在常压下,也能表现出金属行为。”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书的声音,还有钢笔笔帽在桌面上无意识敲击的笃笃声。
“笼状结构……LaH10……”
赵振华喃喃自语,声音里那种“这不可能”的质疑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算中的沉吟,“这确实能解决压力问题。但是允宁,这里有个致命伤。氢太轻了,量子涨落效应太强。这么高的内压下,晶格就像个吹弹可破的肥皂泡,一旦声子谱出现虚频,会在毫秒内解体。”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也是最有趣的一点。”
林允宁嘴角上扬,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不稳定性恰恰是我们的朋友。
“根据BCS理论,临界温度Tc与电子-声子耦合常数λ成正比。
“Tc~<ω>*exp(-1.04(1+λ)/(λ-μ*(1+0.62λ)))
“我们需要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就在晶格即将解体的前一瞬,声子模式会发生软化(Softeig)。这种软化会极大地增强电子与声子的耦合,把临界温度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远处闪烁的航空障碍灯:
“赵老师,我们要找的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这种处于‘亚稳态’边缘的艺术品。我会把我在芝加哥算出来的晶体结构预测数据发给您。至于怎么在高压釜里把它‘骗’出来,那就是您的拿手好戏了。”
“你这小子……”
赵院士长叹了一口气,笑声爽朗了起来,“大半夜的给我画这么大一张饼。行吧,把数据发过来。物理所还有几台从德国进口的金刚石压砧,我先带人做个微观样看看。要是做不出来,你回来请我吃烤鸭。”
“没问题,全聚德,管够。”
挂断电话,林允宁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套房另一间卧室的门开了。
沈知夏穿着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怀里抱着一个酒店的抱枕,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几点了大科学家?”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你是在跟外星人通话吗?刚才听你一直在说什么笼子、监狱的。”
“在跟赵老师聊怎么把氢气关起来。”
林允宁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伸手把她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压下去,“吵醒你了?”
“没,渴了。”
沈知夏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向小吧台,“明天一早还要飞回芝加哥参加新竹的毕业典礼,你最好也赶紧睡。要是明天在礼堂里打呼噜,会被雪若姐杀掉的。”
“遵命。”
那个波士顿的夜晚在平静中结束了,但关于“把氢气关进笼子”的想法,却像一颗种子,随着他们一起飞回了芝加哥。
芝加哥的夏天,总是来得像个热情的醉汉,琢磨不定。
前几天还是低温,今天猝不及防地把气温拉到了三十度。
六月中旬。
洛克菲勒礼堂前的草坪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味、廉价起泡酒的甜味,还有毕业季混合着兴奋与迷茫的荷尔蒙气息。
“热死了,这博士袍是用防火毡做的吗?”
程新竹毫无形象地拽着那个黑色的学士袍领口,拼命往里面灌风。
她手里那卷系着红丝带的羊皮纸证书,此刻被当成了扇子,扇得呼呼作响。
“为了这张纸,我这几年掉了至少两斤头发。”
她抱怨着,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稍微忍耐一下,程博士。”
方佩妮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台沉重的佳能5D2单反,正指挥着众人的站位,“克莱尔,你往左一点,挡住后面那个垃圾桶。老板,你别老是板着个脸,笑一下!”
“咔嚓。”
快门定格。
照片里,程新竹歪戴着博士帽,手里举着证书;
克莱尔穿着一条热辣的短裙,正对着镜头比V;
沈知夏和林允宁站在两侧,阳光正好打在他们脸上,年轻而肆意。
拍完照,程新竹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那个象征着学术荣耀的四方帽摘下来,随手扣在林允宁的脑袋上。
“给,你也沾沾喜气,早点博士毕业。”
林允宁扶正了帽子,把手里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两瓶科罗娜递过去。
“还没恭喜你。听说辉瑞的HR已经在Likedi上给你发了三次私信了?年薪多少?二十万?”
程新竹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二十五万,外加每年十五万的股票期权,还有十万块签字费。”
她从包里掏出几封未拆封的信封——那是辉瑞、默克等大厂的Offer,直接垫在草地上当坐垫,“他们说只要我点头,我就能去波士顿的研发中心带一个五十人的团队。”
“那你怎么回的?”
克莱尔正蹲在地上检查刚才的照片,闻言抬起头,睫毛膏刷得像两把小扇子。
“我把这些邮件都转到了垃圾箱,并且设置了自动回复:‘本人已卖身,勿扰’。”
程新竹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午饭吃了什么,“去大药厂干嘛?每天填报表,然后在无休止的董事会里解释为什么研发进度慢了0.5%?
“在以太动力,我有用不完的算力,有听话的老板,还有……AD-02。”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孟筱兰整理轮椅毯子的沈知夏,“那种能亲眼看到病人记起女儿名字的感觉,比二十五万年薪爽多了。这种选择题,连方佩妮都会做。”
“我也没那么笨吧……”正在换镜头的方佩妮弱弱地抗议。
“欢迎彻底卖身给资本家林允宁。”
克莱尔大笑着把手搭在程新竹肩上,“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林允宁笑着摇了摇头,拿着啤酒退到了人群的边缘。
树荫下,站着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