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几何学的黄昏(求订阅求月票)(2/2)
丘成桐拍了拍林允宁的肩膀,力道很沉,“好。今晚,数学界的老家伙们都在台下看着。还有那些军火商、风投,他们的鼻子比狗还灵。
“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把最纯粹的数学,变成你口中最铜臭的工程的。别搞砸了。”
……
半小时后,颁奖典礼现场。
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灯光有些昏暗,只有讲台被聚光灯照得雪亮。
台下的人群泾渭分明。
左边是秃顶率极高的数学家方阵。
他们大多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挑刺。
右边则是西装革履的“实业界”人士——
雷神(Raytheo)、洛克希德·马丁、波音,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风投观察员。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学术报告,倒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
当林允宁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克雷研究奖奖牌时,掌声礼貌而克制。
大家都在等,等那个传说中的演示。
林允宁走到讲台一侧的演示桌前。
那里放着一台厚重得像砖头一样的AliewareM17x笔记本电脑。
为了这次演示,赵晓峰把它刷成了Liux系统,并且魔改了散热。
即便如此,风扇依然发出了直升机起飞般的轰鸣声。
“很多人问我,那个不等式到底有什么用。是用来发论文吗?还是用来在黑板上炫技?”
林允宁没有打开PPT,而是直接切到了一个黑底绿字的终端界面,敲下了运行指令。
大屏幕上,一个三维的机翼模型正在气流中颤抖。
这是标准的计算流体力学(CFD)模拟。
画面卡顿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每过两三秒,画面才艰难地跳动一帧。
机翼后方的涡流呈现出一种锯齿状的粗糙感,甚至经常出现穿模的错误。
“这是现状。”林允宁指着屏幕,“这是用通用CPU暴力求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结果。
“我们在用勺子给大海舀水。通用芯片的架构是为了处理逻辑分支,不是为了处理这种连续的拓扑形变。
“它在每一次计算时,都要停下来问内存:‘数据呢?数据呢?我还在等数据!’”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那是工程师们心照不宣的痛苦。
前排的一位洛克希德·马丁的高管低头看了看表,似乎对这种科普失去了兴趣。
“晓峰。”林允宁对台侧招了招手。
赵晓峰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银色箱子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林老师的助手”,才控制住发抖的手,把箱子平稳地放在桌上。
咔哒。
箱扣打开。
里面没有发光的反应堆,只有一块黑色的扩展卡,通过一根粗壮的特氟龙线缆连接到一个外置的PCIe扩展坞上。
那颗硕大的FPGA芯片裸露在外面。
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还有点丑。
“我要澄清一点。”
林允宁一边熟练地连接线缆,一边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这块芯片不是万能的。
“它不能跑Widows,不能打《魔兽世界》,甚至连1+1等于几都算不利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贪婪的眼神。
“它的内部电路是针对不可压缩流体的拓扑结构特质化的。它是一把钥匙,只能开这一把锁。”
接口对准。
赵晓峰紧张得闭上了眼,生怕插歪了烧了主板。
“咔哒。”
接口锁定。
林允宁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运行。”
他按下回车。
轰鸣的笔记本风扇声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怪兽被驯服了。
大屏幕上的画面在瞬间凝固,然后——
爆发。
原本卡顿的机翼模型突然“活”了过来。画面帧率瞬间飙升到了60FPS以上,流畅得像是在播放预录的高清视频。
红色的激波在机翼前缘炸开,蓝色的层流紧贴着翼面流淌,尾部的涡街像艺术品一样卷曲、破碎、消散。
每一个微小的湍流结构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在表面流动的轨迹。
林允宁把手放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改变机翼的攻角。
屏幕上的流体几乎是零延迟地做出了反应。
气流分离。
失速。
再附着。
一切都在毫秒间发生,丝滑得令人毛骨悚然。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的老数学家们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
他们看到的是数学——那个非局域耗散项如何完美地压制了奇点,让方程在数值上保持了绝对的稳定。
而后排,那位洛克希德·马丁的高管猛地站了起来,甚至碰翻了手边的水杯。
水洒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
他掏出黑莓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接通研发部!现在!马上!”
他压低声音吼道,“告诉他们,把明年的风洞预算全砍了。我看到了一种不需要风洞的东西。”
他们看到的不是数学。
他们看到的是“实时风洞”。
这意味着,原本需要在昂贵的风洞里吹上几个月、烧掉几百万美元才能验证的设计,现在可以在这台破笔记本上,一边喝咖啡一边实时调整。
这不仅仅是速度的提升,这是研发周期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林-佩雷尔曼判据’的物理实体。”
林允宁合上笔记本,拔掉了那根线缆。
画面瞬间黑了下去,仿佛刚才的神迹只是一个幻觉。
“谢谢。”
……
庆祝酒会是在哈佛的一间古老的图书馆里举行的。
香槟塔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中充满了金钱和智慧碰撞的味道。
方雪若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西装革履的人群淹没了。
她今晚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人,手里的名片盒早就空了。
“方小姐,我是波音防务系统的副总裁……”
“以太动力是否考虑过将这种芯片应用在超音速燃烧(Scrajet)的进气道控制上?我们可以提供……”
方雪若手里端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她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各位,这需要重新流片。”
方雪若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而且,那是定制化的硬件,针对不同的流体雷诺数,我们需要重新设计拓扑电路。
“这个门槛……恐怕不低。我们现在的排期已经到了明年。”
这是饥饿营销,也是实话。
林允宁躲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冷掉的小蛋糕,那是他今晚的第一顿正餐。
一位《AMS通报》(美国数学会)的记者拦住了他,试图让他谈谈“数学之王”的感想。
林允宁摇了摇头,吞下嘴里的蛋糕,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圣彼得堡用手机拍的。
照片里是库普奇诺区灰暗的赫鲁晓夫楼,那个满是粉笔灰的破旧客厅,和那个背对着镜头、头发乱糟糟的背影。
“这个奖属于格里戈里·佩雷尔曼。”
林允宁把照片递给记者,语气平静,“他看到了那个结构。我只是个工匠,把它焊在了硅片上。”
他摆脱了记者,向着角落里的餐台走去。他现在只想喝一杯冰水。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水壶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毛衣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没刮干净。
他看起来像是个迷路的图书管理员,甚至有些不修边幅,和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精英格格不入。
“林先生。”
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常年面对机器的金属质感,像是被高能粒子轰击过一样。
他没有递名片,而是直接把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了桌上,推到林允宁手边。
纸片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头衔,没有任何公司Logo,只有几个蓝色的字母:
ITER(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首席等离子体物理学家。
林允宁拿水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老头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钥匙能开流体的锁。”
老头指了指林允宁放在脚边的那个银色箱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惊雷一样在林允宁耳边炸响:
“但如果是……一团比太阳还热、极不稳定的、一旦失控就能烧穿地球的一亿度等离子体呢?”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的诱惑:
“你能为它造一把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