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有限时间的上帝(求订阅求月票)(1/2)
墙皮剥落的客厅里,空气中悬浮着肉眼可见的粉尘。
墙壁上,那个关于非局域耗散算子的定义D_α被反复擦掉,又一次又一次写上去。
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缩进那件袖口磨破的旧毛衣里。
他没有看林允宁,而是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个代表“抑制项”的参数ε,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还是不对。”
佩雷尔曼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你引入的这个ε,在数学上是‘作弊’。
“如果流体在t->T*(爆破时刻)之前就发生了级联崩溃,你的这个预警机制就是个瞎子。它反应不过来。”
他冲到墙边,用那根脏兮兮的手指狠狠地戳着那个公式:
“这就像是你试图用一把只有10厘米长的尺子去测量海岸线。
“当湍流的尺度缩小到柯尔莫哥洛夫尺度(Kologorovscale)以下,你的算子就会失效。
“那里的能量密度是无穷大!无穷大你懂吗?它会直接烧穿你的数学模型!”
林允宁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站在那里,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号。
佩雷尔曼说得没错。
在纯数学的定义里,奇异点(Sigurity)是绝对的黑洞,任何有限精度的控制手段在无限大面前都是徒劳。
但SpaceX的火箭不需要“无限大”的精度。
工程学不需要真理,只需要“足够好”。
“系统。”
林允宁在心中默念,“启动模拟科研。”
“目标:修正非局域耗散算子的响应延迟。寻找一个拓扑不变量作为触发器。”
【课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奇异点附近的拓扑守恒性修正(第二阶段)】
【注入模拟时长:200小时】
【模拟开始。】
纯白的意识空间里,时间的概念消失了。
【第10小时,你再次构建了那个即将崩溃的流体模型。你看着那个涡管在虚空中扭曲、拉伸。当雷诺数超过10^7时,能量像疯狗一样向微观尺度逃逸。你试图用压力梯度?p去追踪它,但压力信号太滞后了。当传感器读到压力飙升时,金属管壁已经被烧穿了。】
【第56小时,你放弃了追踪能量,转而追踪“形状”。你注意到,在涡管即将断裂的前一瞬,它的拓扑结构——海螺旋度(Helicity)会出现一个极不自然的“尖峰”。那不是能量的尖峰,是结构的尖峰。就像是一根绳子在崩断前,绳结会突然收紧。】
【第132小时,你尝试捕捉这个瞬间。你引入了一个新的无量纲参数λ。你发现,只要监测流体中涡线打结的密度,就能在能量真正失控之前,提前0.01秒捕捉到那个“收紧”的动作。】
【第198小时,你推导出了那个不等式。它不是完美的数学证明,它是一个工程学上的“停火协议”。】
【模拟结束。】
现实中,林允宁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他从佩雷尔曼手里拿过那半截粉笔。粉笔很涩,摸起来像是某种干燥的骨头。
“格里戈里,看着这里。”
林允宁的手腕悬停在墙壁最高处。他没有去修改那个ε,而是在旁边画了一个新的积分符号。
H(t)=∫u·ωdV
这是海螺旋度。描述流体是如何像绳子一样打结、缠绕的。
“我们不需要盯着能量看。能量是个骗子,它会藏在微观尺度里。”
林允宁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盯着它的‘结’。”
笃、笃、笃。
粉笔敲击墙面的声音又硬又脆,节奏稳定得像是一个精密的节拍器。
d/dtH(t)<=-C*||ω||^2/(1+λ*K(t))
“当涡管即将撕裂时,曲率K(t)会先于涡量ω发生激增。这个几何信号是瞬时的,它不受能量传递速度的限制。”
林允宁转过身,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黑色的卫衣上,像一层薄雪。
“我们不需要向谁保证它永远不发散,格里戈里。那是上帝的工作。我们只需要做一个‘有限时间的上帝’。”
他指着那个不等式右边的λ*K(t):
“只要这个几何开关被触发,非局域场就会启动。在它发脾气的前一瞬,给它戴上嚼子。”
佩雷尔曼猛地凑近了墙壁,鼻尖几乎蹭到了墙灰。
他闻到了公式的味道。
那种味道不再是之前的“丑陋”和“妥协”。
他看到了某种深层的对称性——
一种将流体的拓扑结构(几何)与耗散机制(物理)强行焊接在一起的暴力美学。
“几何开关……”
佩雷尔曼喃喃自语,像是在跟墙壁里的幽灵吵架,“你利用了曲率的奇异性来对抗涡量的奇异性?以毒攻毒?这……这很疯狂。”
他突然转过身,在满是废纸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像只被困住的野兽。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抓起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向天花板。
“但这在拓扑上是成立的!”
他大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时的狂喜,“如果海螺旋度守恒,那么这个不等式就是那把锁!它锁住了奇点!”
林允宁看着这个坐在垃圾堆里的数学天才,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可以叫它‘林-佩雷尔曼判据’,怎么样?”。
到此为止,离彻底解决NS方程这个千禧难题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这个判据,却是工程上的巨大成功。
它能救下SpaceX的火箭,为今后各种涉及到工程的实验提供依据。
厨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数学张力被另一种味道冲淡了。
浓郁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甜菜根味,混着月桂叶和牛肉的香气,从那口掉漆的搪瓷锅里冒出来。
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这个破旧公寓里唯一鲜活的心跳。
埃琳娜·罗西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管钳,正对着水槽
她把那件昂贵的皮毛一体大衣随手扔在了沾满面粉的椅子上,身上只穿着那件沾着机油味的工装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绷着。
“这该死的苏联老阀门。”
埃琳娜用俄语骂了一句,“它的螺纹都锈死了,就像这国家的官僚机构一样顽固。”
“轻点,姑娘,别把它拧断了。”
柳博芙,佩雷尔曼的老母亲,站在案板前切着小茴香。
她的手关节粗大变形,那是长期在冷水中劳作留下的痕迹。
“格里戈里不在乎这个。”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切碎的茴香撒进红彤彤的汤里,“就算水淹了厨房,只要没打湿他的纸,他都不会看一眼。
“有时候我真怕哪天回来,发现他饿死在那堆纸里。”
埃琳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咔哒”一声,锈死的阀门终于被她拧紧了。
滴水声消失了。
她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窗外。
透过厨房满是油污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赫鲁晓夫楼。
楼下的泥地里,几个戴着瓜皮帽的醉鬼正拿着酒瓶子互殴,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为了发泄。
“我父亲也是这样。”
埃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淹没在红菜汤的沸腾声里,“他是个钳工。基洛夫工厂最好的八级钳工。
“他能用手工锉刀修平坦克发动机的缸盖,精度比现在的数控机床还高。”
柳博芙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一身匪气、眼神却格外落寞的姑娘。
“后来工厂没了。”
埃琳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老太太,又塞了回去,“他把家里的工具都卖了换酒喝。最后的一个冬天,供暖停了。他在楼道里……警察说他是冻死的。”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案板上的生黄瓜,狠狠咬了一口,“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手里没活儿干,羞死的。
“在这个鬼地方,即使你手里有技术,但只要没有能让你掌控的东西,你就是烂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逃离圣彼得堡,会像疯子一样迷恋那些精密的仪器。
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一只温暖、粗糙,甚至带着点面粉味的手覆盖在了埃琳娜的手背上。
柳博芙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玻璃罐子,那是自家腌的酸黄瓜。
“把这个切了,放到汤里。”
老太太说,声音里有一种俄罗斯女人特有的韧性,“这才是正宗的味道。格里戈里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那时候日子也苦,但只要有热汤,就能活下去。”
埃琳娜看着那双长满老年斑的手,那种坚硬的、属于硅谷工程师的工业外壳,在这个充满了穷酸味的俄式厨房里,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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