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昂贵的物理延迟(求订阅求月票)(1/2)
“詹姆斯·西蒙斯教授,幸会。”
密歇根湖的风像把钝刀子,在露台的石栏杆上刮蹭着,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位陈-西蒙斯场论的奠基人,量化交易的王者笑了笑,视线从林允宁身上挪开。
他那只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指着楼下漆黑一片的湖面。
浪头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一闪即逝,随即又被新的波浪覆盖。
“你看那些波浪。”
西蒙斯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在流体力学里,如果你想描述这种混沌系统,通常会陷入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泥潭,那是上帝留给人类的非线性陷阱。
“但在拓扑场论里,陈-西蒙斯形式(Cher-Siosfor)告诉我,有些东西是不变的。哪怕表面看起来乱成一锅粥,底层的拓扑不变量依然锁定在那里。”
他转过头,那双在华尔街厮杀了几十年的眼睛盯着林允宁,像是在审视一个刚解出一道难题的学生,又像是在评估一只刚上市的股票。
“林先生,你觉得市场是流体吗?”
“不完全是。”
林允宁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让他从刚才那种甜腻的社交氛围中清醒过来。
“我并不是金融从业者,但直觉告诉我,市场是一个非平衡态的统计力学系统。”
林允宁把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在这个系统里,大部分时间遵循玻尔兹曼分布。但所谓的‘套利空间’,本质上是系统局部出现了短暂的‘熵减’。”
林允宁侧过头,看着这位量化金融的教父:
“你们大奖章基金做的,就是用数学模型去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低熵状态,然后迅速吃掉它,让系统回归高熵的死寂。
“你们是市场的麦克斯韦妖。”
西蒙斯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一截长长的烟灰被风吹落,掉在他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旁,瞬间粉碎。
“熵减……”
西蒙斯笑了,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很有趣的热力学视角。华尔街那帮只会看趋势线和听小道消息的笨蛋,总是试图用情绪去解释市场。
“他们不懂,情绪也是可以被量化的噪声。”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并没有递给林允宁,而是自己把玩着,拇指在浮雕花纹上摩挲。
“说到噪声和去中心化,最近密码朋克的圈子里在传一篇白皮书,作者署名是个日本人,叫什么‘中本聪’。”
西蒙斯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他用一条椭圆曲线和一个概率性的工作量证明,解决了一个困扰计算机界几十年的拜占庭将军问题。虽然结构很粗糙,但在数学上……很优雅。”
老人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的残雪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如果当初雷曼兄弟的结算系统能有这种数学美感,他们的清算过程就不至于像是一场发生在中世纪的尸体解剖——
“又臭又长,而且到处都是腐烂的坏账。”
真正的“中本聪”林允宁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数学上的去中心化是完美的。”
林允宁看着远处海军码头的灯光,“但人性的贪婪是中心化的。
“只要有人,就有中心。那个系统即便跑起来,可能最后也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华尔街。”
“也许吧。”
西蒙斯耸了耸肩,换了个姿势,背靠着栏杆,避开迎面而来的风。
“说到‘中本聪’,本来下个月我计划去一趟日本京都,RIMS(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那里有几个搞代数几何的老朋友。
“但我取消了机票。”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顶级学者的傲慢和不解,“那边最近流行一种……怎么说呢,‘数学神秘主义’。
“望月新一搞的那套东西,把定义域建立在主观的直觉上,而不是客观的公理体系上。甚至不屑于出来交流。
“我上了年纪,搞不懂这种‘禅宗数学’。数学应该是普世的,不是只有在京都的寺庙里才能参悟的佛经。
“没想到,日本人中既有‘中本聪’这样的实干家,也有那些抱着故纸堆不放的空想家。
“真是个古怪的民族。”
林允宁闻言,笑出了声。
他在寒风中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巧了,西蒙斯教授。我和你一样,也收到了来自RIMS的邀请函,说是要找我‘论道’。
“他们说很多著名的数学家都回去,但听你这么一说,看样子我没必要跑一趟了。
“数学不需要玄学,物理更不需要。”
西蒙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种只有在这个智力层级才能体会的共鸣,在寒冷的空气中无声传递。
那是对真理的洁癖,对故弄玄虚的天然鄙夷。
“是的,日本人太追求完美了,但是哪怕模型再完美,现实世界也总是有瑕疵。”
西蒙斯感慨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比如我们大奖章的模型,在纸面上是无懈可击的。
“但在执行层面,总会有微小的滑点(Slippage)。那种感觉,就像是上帝在掷骰子,故意让你少赚那0.01个基点。”
“那不是上帝。”
林允宁伸出食指,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那是光速。”
西蒙斯愣住了。
“不管你的光纤有多快,信号从芝加哥的交易所传到新泽西的服务器,总是需要时间的。”
林允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t=d/c。物理定律锁死了信息的传播速度。当所有人的算法都足够聪明时,胜负就不再取决于谁更聪明,而取决于谁离交易所的服务器更近——哪怕只近一米。”
他看着西蒙斯的眼睛,一字一顿:
“下一个战场,不是更复杂的算法。是物理延迟。
“谁能把穿过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光纤拉得更短,谁能把FPGA芯片里的逻辑门电路压榨到极限,谁就是新的上帝。”
西蒙斯盯着林允宁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颠覆旧世界的革命者。
他突然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不是那种印着头衔的商务名片,而是一张质地厚实的白卡纸,上面只用钢笔写了一串号码。
“如果你有机会来纽约长岛,一定要打这个电话。”
西蒙斯把卡片塞进林允宁的手里,指尖冰凉,“我那儿有个私人回旋加速器,虽然不大,但也许你会感兴趣。那里比华尔街安静。”
说完,老人紧了紧衣领,转身推开露台的门,回到了那个金碧辉煌、充满了香槟味和虚伪笑脸的世界。
林允宁捏着那张卡片。
卡片很硬,边角锐利,像是一块被切割好的硅晶圆。
……
一个小时后。
一辆老款的深蓝色沃尔沃XC90,停在橡树街海滩(OakStreetBeach)的停车场最外侧。
这里远离了酒店的喧嚣,只有湖水拍岸的声音。
车没熄火,暖气开得很足。
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把车窗玻璃熏出了一层厚厚的水雾,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允宁扯松了脖子上的领结,随手把它扔到仪表盘上。
那种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语气轻松,“雪若姐交代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有了那张奥巴马夫妇搂着咱俩的照片,明天早上这图就能摆上商务部部长的办公桌。
“那帮官僚想动以太动力,得先掂量掂量白宫的态度。”
沈知夏侧身坐着,安全带已经解开了。
她看起来很兴奋,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我也有收获!”
她从那个精致的晚宴手包里掏出一沓名片,献宝似的晃了晃,“刚才那位叫辛迪的老太太跟我聊了很久,还给我介绍了好几个人。
“她们听说我们筹款在给独居老人修缮房屋,当场就决定捐一笔钱,专项捐赠!
“只是不知道能捐赠多少……”
林允宁笑了。
“那是普利兹克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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