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分形的河流(求订阅求月票)(1/2)
TGV列车的二等座车厢里,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变得平稳而催眠。
窗外的景色正在飞速后退。
巴黎灰白色的建筑群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国中部大片收割后的麦田。
枯黄的麦茬,在阴沉的天空下延伸到地平线。
偶尔有几只乌鸦惊起,像墨点一样洒在灰色的画布上。
“还要多久?”
沈知夏坐在旁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五个小时到图卢兹,然后还得转两个小时的大巴。”
林允宁看了一眼她眼底淡淡的青色,那是长途飞行和倒时差留下的痕迹,“累了吗?”
“还行,就是时差没倒过来,有点晕乎乎的。”
沈知夏揉了揉眉心,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iPodCssic。
那个带有触摸转盘的播放器背面已经被磨得全是划痕,还是高中时林允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另一只递到林允宁面前。
“听会儿音乐吧,你也歇歇脑子。”
林允宁接过耳机,塞进右耳。
没有嘈杂的流行乐,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是格伦·古尔德(GleGould)演奏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
清冷、严谨、逻辑精密,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变奏。
钢琴的颗粒感在耳膜上跳动。
“1955年的录音版本?”
林允宁随口问了一句。
“嗯,81年的那个版本太慢了,听着容易睡着。”
沈知夏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窗外飞逝的法国乡村,嘴角微微上扬,“还是这种机关枪一样的节奏适合赶路。”
她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片小树林和一条泛着白沫的小溪。
“你看那边,像不像咱们县城后山那个水库?
“记不记得初二那年逃课,咱俩骑车去水库看水鸟。结果下暴雨,车链子还掉了,你推着车,我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鞋子里全是泥。”
林允宁看着窗外,眼神柔和下来。
“记得。你也成了个泥猴子,回去还被张老师罚站了两节课。”
“那时候觉得那条路真长啊,怎么走都走不完。”
沈知夏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后打了个哈欠,“现在想想,咱们居然从春江走到了芝加哥,又从芝加哥走到了巴黎,还真是够能折腾的……”
巴赫的旋律还在继续,从咏叹调进入了第一变奏。
沈知夏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强烈的时差反应和旅途的劳顿终于击倒了她。
她的头一点点歪斜,最后随着列车过弯的一个轻微离心力,自然地靠在了林允宁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透过冲锋衣的面料,渗进林允宁的皮肤里。
林允宁没动。
他保持着肩膀的姿势,哪怕肌肉有些发酸。
他把手里的米其林指南地图翻过一页,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纸张的脆响惊扰了这场迟来的好梦。
窗外,天色渐暗,法国南部的暮色像一张温柔的网,笼罩了疾驰的列车。
……
图卢兹火车站(GaredeTouloe-Matabiau)的风,比巴黎还要硬,带着一股大西洋水汽的湿冷。
两人拖着行李挤上一辆通往圣日龙(Sait-Giros)的老旧大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辆大巴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座椅里的弹簧早已塌陷,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车厢里不仅有人,还有生活。
后排坐着几个穿着厚呢子大衣的当地老农,正用语速极快的奥克语(Oita)方言大声交谈,手里还拎着还在滴水的网兜,里面装着几条刚钓上来的鱼。
过道里甚至放着一筐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土豆,随着车辆的颠簸在地上滚来滚去。
沈知夏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此刻精神正好。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顺手还帮旁边的大婶捡起了一个滚落的土豆。
“Merci(谢谢)!”大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塞给沈知夏一个皱巴巴的橘子。
到达圣日龙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旅馆凑合了一宿。
房间很小,墙纸有些剥落,暖气片只能说是“勉强有温”,半夜还能听到隔壁水管里的轰鸣声,像是有条龙在墙壁里打呼噜。
第二天清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圣日龙是个只有几千人的小镇,根本没有正规的租车行,连出租车都很难见到。
两人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转悠了半天,最后是沈知夏带的一包桂花糕作贿赂,才蹭上了一辆给山区小卖部送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有着酒糟鼻的大胡子,说英语时带着浓重的口音。
车里全是法棍和奶酪的味道。
“Lasserre(拉塞尔)?”
司机听到这个地名,透过后视镜困惑地看了两人一眼,“那是大山的尽头,以前是个伐木场,早就荒废了。除了一些野猪和石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两个外地人去那干嘛?那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我们去徒步,看风景。”
林允宁平静地回答。
“那个鬼地方有什么风景?”
司机嘟囔了一句,耸了耸肩,一脚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发出一声嘶吼,“随你们便。但我只送到岔路口,那条土路我的车进不去。”
一小时后。
小巴在一个孤零零的木质十字架旁停下,扬起一屁股黑烟,扬长而去。
尾气散去,四周寂静得可怕。
这里是比利牛斯山脉的北麓。
空气冷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冰。
远处的山峰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近处则是茂密的橡树林和嶙峋的灰岩,枯叶铺满了地面,掩盖了原本的小径。
“走吧,夏天。”
林允宁紧了紧背包带,把登山杖递给沈知夏。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是铺着碎石的林道。
但随着海拔升高,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几乎被落叶和灌木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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