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零号手稿(求订阅求月票)(1/2)
巴黎的公共交通,总是充满着一种听天由命的荒诞感。
RERB线的列车在距离卢森堡公园还有两站的地方,停住了。
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为这趟注定晚点的旅程伴奏。
广播里传出列车员疲惫且含混不清的法语,大概意思是前方信号故障,或者是工会又决定在这个潮湿的周六搞点动作。
林允宁抬起手腕。
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半。
在这个时间点停运,简直是巴黎公交系统的保留节目。
车厢里很挤,空气中弥漫着湿雨伞的尼龙味、廉价咖啡的酸味和浓重的香水味。
这种混合气体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让人胸闷。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人小伙子,正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漏出来的节奏是Jay-Z的《EpireStateofMid》。
林允宁拽了拽衣领,随着人流挤出车厢。
既然车不动,那就走过去。
Médicis街在先贤祠的阴影里。
这是一条窄路,两侧挤满了灰白色的奥斯曼建筑。
那些繁复的石雕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阴郁,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墓人。
雨还在下,地上的石板路泛着油光。
9号,LibrairieBchard。
这是一家并不起眼的铺子。
深绿色的木门漆皮剥落,露出了
橱窗里堆满了大部头的硬壳书,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
林允宁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屋里很暖和,或者说,有点闷。
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橡木书架,空气里全是陈旧纸张发酵出来的酸味和灰尘味。
那是一种木质素分解后特有的香草味,对于爱书之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鼻梁上架着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他正用放大镜在一本旧书上核对着什么,听见铃声,只是从镜片上沿翻起眼睛扫了林允宁一眼,甚至没把手里的半个法棍放下。
“Bojour.(你好。)”
林允宁收起伞,尽量不想把水滴在地板上。
“随便看。别用湿手摸书。”
老头嘟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啃法棍,面包屑掉在他那件起球的羊毛背心上,“二楼是科学史和绝版书,梯子自己搬,摔下来我不负责。”
林允宁点了点头,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这里比楼下更挤。
书架之间的过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并没有漫无目的地找。
格罗滕迪克的那个印章是很久以前的,这意味着他要找的书,应该在这个角落躺了至少十五年。
代数几何区。
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代数几何原理》、《交换代数》、《同调代数》……
大多数书的书脊上都积了一层灰,有些甚至结了蜘蛛网。
林允宁的目光停在了最底层角落里的一套书上。
那是一套深蓝色布面精装本,书脊上的烫金字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但那个标志性的排版还是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élétsdegéoétriealgébrique(EGA).
代数几何的圣经。
这套书并不稀奇,甚至在大学图书馆里都能找到影印版。
但这几本不一样。它们的布面受潮发胀,书页切口处泛着深褐色。
林允宁蹲下身,抽出其中最厚的一本。EGAIII。
封面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
他翻开扉页。
空白。
再翻。
书页很脆,翻动的时候必须极其小心。
林允宁一页页地过,速度不快,像是在给病人做检查。
第142页。
手指停住了。
在这一页的夹缝里,卡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
不是书签,而是一张巴黎地铁的旧车票。
长方形,淡黄色,中间有一条褐色的磁条。
这种“Cartee(橙卡)”的单程票,在90年代末就逐渐被取代了。
林允宁并没有急着去拿那张车票。
他开启了【深度专注LV.1】。
周围的雨声、老旧地板的霉味、楼下老头咀嚼法棍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退潮。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车票。
车票的背面,原本应该是广告或者注意事项的地方,被一支圆珠笔画满了。
乍一看,那像是个刚学会拿笔的孩子的涂鸦。
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中间穿插着几条毫无规律的线条,有些地方打着叉,有些地方画着黑点。
线条的力道很重,甚至划破了车票的表层纸浆。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这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乘客在无聊的通勤路上,随手画来打发时间的废纸。
但林允宁的瞳孔却在收缩。
【天赋:“灵感洞察LV.2”已激活。】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平面的、丑陋的涂鸦开始旋转、充气。
线条不再是线条,而是黎曼曲面上的割线。
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是一个单连通的复平面。
而那些打叉的地方,是分支点(BrachPoits)。
“Dessid'efat(儿童画)……”
林允宁喃喃自语。
这是格罗滕迪克晚年最迷恋的概念。
用最简单的组合图论,去描述最复杂的代数曲线的伽罗瓦群作用。
这不是地图。
这是一把锁的钥匙齿痕。
林允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地图册,将这个拓扑结构在脑海中展开,尝试与已知的数学对象匹配。
如果把这个结构映射到三维空间……
它不是抽象的。
这个拓扑结构的同调群特征,也就是那个“缺失的态射”,与阿列日省(Ariège)那个特定喀斯特地貌的地下水系分布,有着惊人的同构性。
那张“比利牛斯百合”的图谱,是地表。
而这张车票上的涂鸦,是地下。
格罗滕迪克在告诉后来者:真理不在天上,在泥土的
“呼……”
林允宁长出了一口气,退出了深度专注状态。
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扶住书架稳了稳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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