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孟环燕下(1/2)
孟环燕想得很清楚。
要彻底避开关意桉,无非两条路:要么阻止他与嫡姐的婚事,要么自己尽快嫁人。
阻拦婚事谈何容易?关意桉如今是状元郎,父亲又对他颇为赏识。她一个庶女,拿什么去搅黄嫡姐的亲事?且不说能不能成,但凡她流露出半点这念头,便会惹来无穷祸患。
那么,只剩下嫁人这一条路。
这一世,她不再向往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爱,也不求夫婿多么才高八斗、位高权重。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简单、她能把握得住的人生。
找个合适的夫君,早点出阁,离开相府。关意桉娶了嫡姐也好,娶不到也罢,都再与她无关。
孟环燕抬起头,试探着问:“爹的意思,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己做主么?”
她记得前世嫡姐孟菱歌也曾对关意桉的婚事不满,可父亲一句“父母之命”,便定了乾坤。她那时以为父亲问她,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要按他的心意来。
如今她必须问清楚。
孟行渊神色认真了几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见女儿眼神微黯,他又缓了语气:“不过,你与菱歌不同。她是嫡女,又有她娘备下的丰厚嫁妆,无论嫁到谁家,对方都得敬着她。爹只消为她寻个才貌相当的便是。”
“可你是庶出,爹不得不替你多想一层。”
孟行渊语重心长,“若为你择高门显贵,怕是难为正室。那些簪缨世家人心复杂,后宅之中勾心斗角,你需周旋其间,难有宁日。”
“若选清流寒门,必能做正头娘子。有爹在,对方总会忌惮几分,不敢亏待你。且门户简单,执掌中馈也轻松。只是这两者,荣华与清静不可兼得。爹想让你自己选,你是愿入高门与人相争,还是甘守寒门求个安宁?”
原来父亲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孟环燕心头微暖,却又泛起一丝苦涩。前世她若能早些明白父亲的苦心,何至于此?
只是世事哪有绝对?
关意桉那般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出身,得了与相府嫡女结亲的天大好事,不照样不知珍惜?娶她过门后,更是将她践踏如泥。
所以高门或寒门,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在人。
她想起前世嫡姐退婚后嫁与安顺王世子,那傻世子待嫡姐一片赤诚,王妃对儿媳更是呵护备至。可见姻缘好坏,不在门第高低,而在遇没遇对人。
怪只怪她前世眼界太窄,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关意桉,从未留意过旁人。如今真要择婿,竟连个可考虑的人选都想不出。
沉吟片刻,孟环燕开口道。
“爹,女儿是这么想的。高门显贵后宅复杂,女儿并非八面玲珑之人,怕是应付不来。可清流寒门,也未必就如爹所想的那般简单。寒门之中虽有守正君子,却也不乏贪慕虚荣、心术不正之徒。更有甚者,为求仕途,连妻儿都可利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压下心头翻涌的旧事。
“所以门第不必过高招风,也不宜过低委屈。最要紧的,是对方品性端方,家中长辈明理宽厚。女儿希望爹能暗中细细查访,男方当以温良恭俭为重,其家则以和睦仁善为佳。”
孟行渊听罢,颇为意外地看了女儿几眼。
“你小小年纪,对世情人心的体悟,倒比爹还透彻几分。”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爹原还担心你会在意相貌家世,没成想你竟有这番见识。往日是爹小瞧你了,咱们环燕,是个通透的好姑娘。”
父亲欢欢喜喜地去了,孟环燕脸上却不见笑意。
她只能凭两世经历,尽量提出稳妥的要求。可对方究竟如何,终究是未见面的陌生人。能否如她所愿,过上安稳日子,她并无十足把握。
等父亲有了人选,她还得亲自试探一番。
这一世,绝不能再嫁错人。
孟行渊按着女儿的要求细细寻访,三个月后,终于定下一人。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刘峻,年方二十有二,七品武职。家中有寡母一人、幼妹一个,家世清白,门风淳厚。此人品性刚直,在兵马司任职三年,口碑颇佳。
得了消息,孟环燕便暗地里行动起来。
她派人打听到刘峻每日午时前后,会固定到城西一家茶楼用饭小憩。于是连着三日,她都包下茶楼雅间,悄悄观察。
第一日,她运气极好,正撞见刘峻在茶楼外擒住一个偷儿。他身手利落,制住贼人时有几分市井侠气,却不以武力欺人,将贼扭送官府时,还特意嘱咐莫要动私刑。
第二日,她让丫鬟雇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到刘峻桌旁乞讨。刘峻不仅慷慨解囊,还温声问了乞丐籍贯,得知是同乡,竟又多给了些铜钱,眼中全无轻视之色。
刘峻生得不算顶英俊,但眉目端正,举止有度。这两日看下来,孟环燕已有七分满意。
剩下三分,在于最后一关。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她要试试,此人行事的分寸与责任。
第三日,孟环燕特地带了院里最出挑的丫鬟银杏。银杏生得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最易惹男子动心。
待刘峻坐定不久,银杏便按着吩咐,羞羞怯怯地坐到了他邻桌。
孟环燕远远瞧着,见刘峻皱了皱眉,稍稍侧身避开。
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只见银杏神色殷切,刘峻却始终神色淡淡。
约莫半盏茶功夫,刘峻起身离去。银杏又独自坐了片刻,这才转身上楼,进了孟环燕的雅间。
“小姐,刘公子确是位君子。”银杏低声回禀,“听闻奴婢是从外地来京投亲不遇,他只告知奴婢几户正派人家正要招人,还问奴婢银钱可够,若短缺,他可资助几两暂渡难关。”
“然后呢?”孟环燕追问。
“奴婢按小姐教的,说在此地举目无亲,见公子是好人,愿为奴为婢,只求收容。”
银杏声音更低了,“刘公子却说,府中长辈重规矩,私带女子回去于双方名声有损。且他近日已议亲,此举更对不住未来妻子。从头到尾,他眼神清正,毫无轻薄之意。”
孟环燕眉间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散去。
“银杏,”她柔声道,“我听说你下个月便要离府回老家?”
银杏一愣,随即黯然点头:“是,奴婢年岁不小了,家中催着回去议亲。”
这几个月二小姐性子大变,待下人温和宽厚,她本已有些不舍。但此刻听孟环燕这般问,便知并非挽留。
“你伺候我一场,我房里还有些首饰,你去挑几件喜欢的带走,也算全了主仆情分。”
既然决定嫁与刘峻,银杏便不能留在身边了。万一将来刘峻知晓她曾这般试探,难免心生芥蒂。
银杏闻言,转悲为喜,连连道谢。
二小姐房里的东西,件件精致,任意一件拿回乡下,都是了不得的体面。
试探过后,孟环燕对这门亲事彻底放了心,整日只在房中看书绣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按规矩,须等嫡姐出阁后,才轮到她办喜事。这期间,为免节外生枝,她须得万分谨慎。
焦灼等待中,终于到了孟菱歌与关意桉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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