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万岁爷“回光返照”了?(1/2)
午后的阳光毒辣而暴躁,被紫禁城高耸的红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地面上,像是一块块凝固的金斑。
从午门到乾清宫的这条御道,平日里是皇家威仪的延伸,是百官朝拜的通天路。但此刻,在陈越的感官里,这更像是一条通往巨兽胃袋的、充满了消化液与腐蚀气息的食道。
陈越提着那只还在滴着黑油与防腐药浆的“火云夔牛皮”行囊,脚上那一双特制的嵌铁千层底官靴踩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金砖上。每一脚下去,那一层用来隔绝声音和缓冲的软木底都会因为高温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脂肪被煎炸的“滋滋”声。那是物理与心理的双重黏滞感,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地心引力做较量。
领路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
这位平日里在内廷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阁臣任免的大太监,此刻看起来却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他弓着那本就有些佝偻的腰走在陈越左前方三步的位置,手里的白马尾拂尘随着焦躁的步伐不规则地摆动,像是一条断了尾巴的狗在驱赶看不见的苍蝇。
作为陈越在深宫中埋下的最大“钉子”,也是这场“大明清创手术”的内应,李广此刻的后背,那一身绯红色的斗牛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变成了深紫色。
“陈大人……陈提督,老奴得跟您交个实底。”
快到乾清宫那巍峨的殿门前时,李广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左右看了看,挥退了原本应该在殿前当值的十二名大汉将军和四名捧剑内侍,这才转过身,那一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精明算计的倒三角眼中,此刻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这几天,您在宫外头为了那个‘防痘神疫’的方子杀得天昏地暗,甚至把火都烧到了王恭厂……老奴在里面,也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啊。”李广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不停滚落的汗珠,那粉底混合着汗水,在满是褶子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老奴这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怎么?”
陈越的声音经过“辟毒铜喙”面具下方那片薄薄的“传声金箔”过滤,变得有些失真,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回响。他正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左臂机械关节内“鲸脑润滑脂”的剩余量,思绪被打断,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万岁爷……不大对劲。”李广压低了声音,那声音细得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不是病了,是太好了。好得有点……像是回光返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顶’住了那口气。”
“太好?”陈越眉梢在护目镜后微微挑起,“宫外,刘健和李东阳两位阁老带着六部尚书,这会儿还在午门外跪着哭谏,嗓子都哑了,万岁爷不急?”
“急?哎哟喂我的祖宗,万岁爷现在哪有心思管那个?”李广苦着脸,双手拢在袖子里不住地颤抖,“万岁爷现在只急着‘修仙’,急着‘证道’。这乾清宫……如今就是个大丹炉啊。”
李广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这几天,那位西苑的小爷——太子殿下,流水价地让人往里送‘新药’。还有尚膳监那个客氏,那个女人简直就是条美女蛇,天天守在万岁爷身边,寸步不离。老奴虽然是司礼监掌印,可现在连给万岁爷递茶这种活儿,都被那个女人给抢了。您进去一定要当心,这殿里的味儿……是越来越冲了。”
陈越眯起眼。
他知道李广尽力了。这老太监虽然贪财恋权,但对老皇帝是有感情的,更重要的是,李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是太子那个“怪物”上位,第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这种知晓内情的老臣。所以他只能把宝押在陈越身上。
陈越下意识地用那只并没有佩戴手套的右手,在袖口内侧的“蝉翼柳叶刃”刀柄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自己的心率强制平稳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乾清宫那块巨大的匾额。
“正大光明”四个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在陈越那双经过药物改造、并在视网膜上覆盖了一层“金睛膜”的微观视角下,那块匾额的后面,似乎盘踞着一团肉眼看不见的、如同发霉菌丝般的黑色絮状物。整个大殿的窗户都被厚厚的“吸光黑天鹅绒”从里面蒙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去,整个建筑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养尸棺。
“开门。”
陈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殿门。
“吱呀——”
随着殿门开启,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甚至让人产生生理性眩晕的异香,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湿气,如同实体般扑面而来。
那绝不是什么高雅的龙涎香。
作为大夫,陈越的鼻翼微微抽动,大脑迅速解析着这股味道的成分:那是高浓度的极品麝香(开窍醒神)、阿芙蓉膏(强效镇痛麻醉)在炭火上炙烤后的焦甜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只有长期卧床导致组织坏死的重症病人才会有的“坏疽甜腥味”(酮体挥发),最后,为了掩盖这股尸臭,又使用了大量的“猛火油”(石油提取物)燃烧后的烟熏味强行压制。
这哪里是帝王的寝宫,这分明是一间刚刚进行过尸体防腐处理的停尸房。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到刺眼。
虽然殿外是白昼,但这封闭的大殿内却点燃了上百根儿臂粗细的“长明鲸油烛”。
那些蜡烛的火苗并非温暖的橘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火苗笔直向上,没有一丝晃动。空气是不流通的。这种特制的鲸油里掺杂了白磷和水银,燃烧时会释放出致幻的汞蒸气。
而在大殿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雕刻着九龙戏珠的紫檀御案后,端坐着大明的主宰——弘治皇帝朱祐樘。
眼前的景象,让陈越这颗在无数手术台上千锤百炼的心脏,也不禁漏跳了半拍。
这就是李广口中的“太好”?
皇帝没有躺在病榻上,甚至没有穿平日里燕居的常服。他穿着全套繁复沉重的明黄色衮龙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正襟危坐。
他的脸……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正常人的脸了。
原本因为常年操劳国事、深受牙痛和胃疾折磨而略显憔悴、肤色蜡黄的中年君主,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如同刚出窑的“祭红釉”瓷器般不自然的红润。那一头因为国事而早生的华发,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转黑了,黑得发亮,像是在“乌金墨汁”里浸泡染过一般。
他的双眼大睁,瞳孔极度放大,几乎吞噬了所有的眼白,黑漆漆的眼眶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精气之火”。
“唰——唰——唰——”
朱砂笔在奏折上划过的声音,急促、尖锐,像是春蚕在疯狂啃食桑叶,又像是某种昆虫在摩擦鞘翅。
皇帝的手腕并没有依托在桌案上,而是悬空书写。陈越那双具有高动态捕捉能力的眼睛瞬间看清:那只手正处于一种“失魂症”般的高频颤抖中,那是中枢神经递质过载引发的肌肉痉挛。他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臣太医院院使、提督东厂陈越,叩见吾皇万岁。”
陈越深吸一口气,让带着过滤器的空气进入肺部。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膝盖上那层为了近战而加装的“玄铁护甲”重重地撞击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石之音。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幻境的某种信号。
“爱卿来了?平身!快平身!”
弘治皇帝猛地抬起头,那个动作太猛,甚至让他原本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扔下手中的御笔,竟然直接从沉重的紫檀龙案后“跳”了出来。
是的,不是走。
在陈越惊骇的目光中,皇帝的双腿并没有弯曲,而是像两根僵硬的木棍,依靠着腰腹的力量,直挺挺地蹦到了陈越面前。
脚底落地,竟然没有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仿佛他的脚下踩着两团腐烂的棉花。
他冲到陈越面前,一把抓住了陈越的双臂。
隔着那层杜仲胶大氅,陈越依然感受到了那惊人的热度。
滚烫。
那是至少高烧七分(约41度)的恐怖体温。
“朕听李广说,你在午门剖了周御史和刘侍郎?把他们的黑心烂肺都给掏出来了?”
皇帝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身为君父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孩子气的兴奋,那是终于找到了共犯的狂喜。他的脸凑得极近,那一圈血红色的血丝在瞳孔边缘疯狂蠕动。
“他们的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是空的?是不是真的像照儿说的那样,装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关消息和吃人的虫豸?”
陈越没有动,他在评估。
眼前的皇帝,“识海”(大脑皮层认知区)已经被高浓度的药物深度修改了。他的逻辑已经闭环——凡是反对他的,都是妖魔;凡是支持他的,才是忠臣。
“回陛下。”陈越的声音透过“辟毒铜喙”传出,带着金属特有的冷鸣,冷静得像是一把刚消过毒的手术刀,“臣切开了他们的胸骨。刘侍郎的心脏是两片‘紫铜叶轮’,驱动他血液的是从地底提炼的‘黑尸油’。周御史的脑子是一团白色的‘牵丝肉虫’,控制他说话的是喉咙里的一根‘拟声铜簧’。他们……确实不是人。”
“哈!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皇帝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宽大的龙袍像是一片黄色的毒云旋舞。
“这帮御史言官,天天拿着圣贤书,在朕的耳边念叨祖宗家法,念叨仁义道德。他们阻挠朕修仙,阻挠照儿给朕尽孝……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人!怪不得他们不懂朕的心思!怪不得他们要拦着朕求取大道!”
皇帝突然停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像是要展示什么绝世珍宝。他神秘兮兮地拉着陈越走到龙案旁,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放在正中央的描金黑漆盒。
“陈爱卿,你来看看这个。”
皇帝的声音变得轻柔无比。
“这是照儿从西苑刚派人送来的。那是他新修的宅子,说是遇到了几位海外归来的‘活神仙’,特意取这春夏之交的天地精气,给朕炼制的‘龙虎回春丹’。”
那盒子里,并没有金色的丹丸。
躺着的是几十颗龙眼大小、呈现出暗红色、半透明胶质状的“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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