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既然要当狼,就别学狗叫(2/2)
钱秀莲正核对着原料入库单,看见那信,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她没急着拆。
把手头的活干完,喝了半杯凉茶,这才拿起裁纸刀。
“嘶啦”一声。
封口划开,取出的信纸只有薄薄一页。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开门见山。
“钱厂长:
建民带的话,我听到了。
酒先存着。我现在这副德行,喝不起你的酒。
我于三清活了半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对上,没给爹妈养老送终;对下,没把弟弟妹妹引上正道。我就是个失败透顶的废物。
我本来想,这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算了。
但你那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
你说得对,自己没本事,活该被人踩。
我不想被踩了。
听说你把建民逼成了狼。
我也想试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当回狼。
但这封信,不是为了叙旧,是跟你谈生意的。
我手底下有一帮人。
都是些刑满释放的,像建民以前一样。
社会上没人要他们,嫌他们脏,嫌他们晦气。他们想当好人,没人给机会;想干活,没人敢用。
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接着去偷,接着去抢,接着进去蹲着。
这是个死循环。
钱厂长,你既然敢用王建民,敢不敢用这帮人?
他们是‘坏人’,但他们讲义气,有把子力气,而且比谁都渴望被人当个人看。
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尊严,他们能把命卖给你。
这事风险大,容易招骂名。
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胆魄。
如果你敢用,我于三清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我给你当看门狗,这帮人要是敢惹事,我亲手废了他们。
等你回信。
于三清。”
钱秀莲捏着信纸。
指节有些发白。
她想过于三清会拒绝,会客套,甚至会借钱。
唯独没想过,他会把心掏出来,血淋淋地放在桌上。
通篇没有一个“爱”字。
全是“废物”、“烂泥”、“卖命”。
他不仅把自己剖开了,还要拉着一帮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恶鬼,来找她求一条生路。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食品厂的货车正在装货,工人们吆喝着,一片繁忙。
生意越做越大。
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光靠正经工人,守得住吗?
流氓来闹事怎么办?同行使阴招怎么办?以后把货卖到省外,路上的车匪路霸怎么办?
她需要刀。
一把锋利、听话、而且足够凶狠的刀。
王建民是狼,但他一个人咬不过一群狗。
于三清送来的不是麻烦。
是一支私军。
一支只要给点尊重,就能为她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至于名声?
她钱秀莲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
只要能把钱氏食品厂做成铁桶一块,被骂两句“劳改犯窝点”又如何?
再说了。
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手里握着这帮不要命的主,谁敢动她的厂子?
钱秀莲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坐回椅子,铺开信纸,笔走龙蛇。
没有废话,没有安慰,更没有那些软绵绵的情话。
只有一行字,狂得没边:
“你那点破事,跟我上辈子比,连个屁都算不上。想当狼,就别学狗叫。把人带过来,我教你们怎么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