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鱼宴旧忆(1/2)
理智告诉她,萧景珩没必要在祖母的事上骗她,这对他毫无益处。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宽大温热的掌心。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松提上马车。
然而,在确认她站稳后,他便立刻松开了手,那份守礼的分寸感又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接触只是必要的搀扶。
车厢内光线稍暗,只有帘隙透入的微光。
沈青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秀却带着忧虑的脸庞,静静地看着萧景珩,等待他的解释。
萧景珩在她对面坐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她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编织着一个半真半假的托词:
“你父亲与祖母,都知晓你在本王这里。”
沈青霓睫毛微颤,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想来你也清楚,你母亲的心病由来已久,久治难愈。”
萧景珩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此番意外,她受激过甚,若再受打击,恐……”他刻意停顿,留下令人担忧的想象空间。
“你父亲为了稳住你母亲的心神,让她能接受治疗,也为了护你暂时远离京中纷扰,确保你的安全,故而……将你托付给了本王府邸。”
萧景珩的用词极其巧妙,将一场由他主导、以权势胁迫的交易,轻飘飘地扭转成了沈侍郎为爱女殚精竭虑、忍痛托付的无奈之举。
沈青霓的心猛地一沉。
托付?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她半信半疑。
父亲沈侍郎的为人,她并非全然无知,那份凉薄与权衡利弊的习惯深入骨髓。
为了母亲的心病?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大的可能,是萧景珩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然而,萧景珩的话语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她一时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
更大的忧虑瞬间袭来,时间!
距离她容貌恢复原貌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若那时她仍未能退出游戏,在这戒备森严的王府里,在萧景珩眼皮底下,原本普通的面容突然变成另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萧景珩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会将她视作妖孽,还是联想到更多?
她的不安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你无需忧虑其他。”萧景珩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穿透她纷乱的思绪。
“这段时日,安心在王府住下,王府虽非铜墙铁壁,但护卫周全,寻常宵小难以侵扰。”
他微微倾身,隔着车厢内狭小的距离,目光幽深地锁住她,那眼神似乎能洞穿她所有的疑虑:
“待本王为你寻到一个万全的去处,自会妥善安排你离开。”
离开二字被他刻意放缓,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沈青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那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只有一片沉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几许她近似于温和的保护欲。
这份温和太过陌生,与记忆里那个冷酷的王爷判若两人。
让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终于停下,马车驶入王府别院。
沈青霓跟在萧景珩身后,心思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托付?新身份?萧景珩描绘的未来看似安稳,却处处透着不踏实。
沈侍郎的托付她一个字也不信,那更像是被逼无奈的交换。
更让她如坐针毡的是那不足一个月的倒计时。
当帷帽下的脸恢复成宋星遥的倾世容颜,在这王府深宅,面对心思深沉又明显对她有所异样的萧景珩,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珩将她安置在一处清雅别致的院落,名为庭湾院,离他处理公务的书房不远。
他确实如他所言,将大部分公务都挪到了这里处理。
或许是清晨赵珩的挑衅让他格外在意,又或许是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扰乱了心神。
他竟觉得将她放在眼皮底下才稍感安定。
怕她烦闷,流水般的玩意儿送进了静澜院:精装的画本、时新的绣样、甚至还有一套小巧玲珑的琉璃鱼缸和几尾灵动的凤尾鱼。
然而,这份体贴并未驱散沈青霓心头的阴霾。
午膳时分,侍女恭敬地前来通传,王爷请姑娘水榭共用午膳。
沈青霓并无意外,这既是照顾,亦是某种不言而喻的看管。
她稍作整理,随侍女前往。
绕过嶙峋的假山,攀援其上的淡蓝色牵牛花在暮春的暖风里轻轻摇曳,一池碧水映入眼帘,蜿蜒流向一座临水而筑的八角亭。
萧景珩已端坐亭中,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侧影沉静。
亭外水面波光粼粼,几尾肥硕的红白锦鲤悠闲摆尾,见人靠近便习惯性地聚拢过来,吐着泡泡等待投喂。
桌上菜肴精致,热气氤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青霓垂首敛衽行了礼,在萧景珩对面落座,姿态端庄,只等他动筷。
萧景珩执起银箸,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亭内光线明亮,将她此刻微垂的眼睫,以及那因为紧张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条看得更加清晰。
他心中微动,正要夹菜,目光扫过桌面,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鱼。
清蒸鲈鱼、松鼠鳜鱼、鱼茸豆腐羹……足足占了半边席面。
暮春鱼鲜,厨下按着他的吩咐,将时令最好的几味鱼鲜都做了上来。
这本是寻常安排,意在让她尝个新鲜。
可此刻,萧景珩却清晰地记起,自己碰不得鱼腥。
这个秘密,除了几个心腹近侍,知晓者寥寥。
前世……
他脑中蓦然闪过一个片段:还是嫂嫂身份的她,在某次家宴上,不动声色地将一道清蒸鱼换到了远离他的位置。
在他疑惑望来时,只用一个极轻的眼神示意,再后来,她亲手煮的汤里,从未出现过鱼虾……
一丝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心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腾起惊疑的浪花。
她到底是谁?是巧合?还是……那个藏在心底不敢深想的可能?
萧景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如惊涛拍岸。
他若无其事地抬起手,银筷却并未伸向远处的青菜,而是径直探向了离他最近、也是品相最诱人的那盘清蒸鲈鱼!
银白的筷子尖精准地夹住一块雪白莹润、带着脂膏的鱼腩肉,稳稳地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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