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果馅（2/2）

金季欢不慌不忙，先净了手，将方子细细看了一遍。宫中百果馅的配方确实讲究：

核桃仁需用温火微焙出香，再去内皮；杏仁须甜杏仁、苦杏仁按七三之比；松子只要幽州的大松仁；莲子去芯蒸熟碾成泥；金丝蜜枣、糖渍青梅、橘饼、冬瓜糖等蜜饯各若干，须切得极细如米粒……林林总总十几样，步骤繁复。

她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先挨个检查了食材品质，又用手指捻起几样蜜饯尝了尝甜度。门边的小太监瞥见，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却又好奇地想看看这个还不如自己高的小丫头要怎样把这许多功夫做好。

金季欢心下已然有数。宫中方子虽好，但有些细节她有自己的见解：比如核桃焙香后，若趁热用刀背轻压，更易去皮，且能保留更多油脂香气；莲子泥过筛后，若拌入少许桂花露，能更添一层幽香；蜜饯种类虽多，但糖渍青梅的酸味若稍重些，可调和枣泥的甜腻……

她不再耽搁，系紧围裙，取刀开干。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焙核桃、压杏仁、剁松子、筛莲泥……她双手翻飞，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细密均匀，竟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更难得的是，她处理每样食材都极其专注，核桃内皮剔得干干净净，松仁颗颗完整，蜜饯丁切得大小均匀如出一辙。

她的手伤让她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切东西，好在御厨的剪刀磨得很快，剪起果干蜜饯来虽然比用刀切略慢些，却也不至于太难操作。

小太监不知不觉看直了眼。他在点心局打杂三年，见过不少老师傅调百果馅，人人都当这是苦活累活，很少有人做这事儿做得这么起劲儿的。

约莫两个时辰，所有基础食材才将将处理完毕。金季欢略微歇息了下，随即开始按方称重、混合。但她并未完全拘泥于方子上的比例——她将糖渍青梅的分量略减了两成，添了一丝陈皮末，又用极稀的桂花露代替了方子中要求的普通糖水来调和馅料湿度。

混合完毕，她取了一小块生馅，在指尖捻开细闻，又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眉头微蹙，似是思索片刻，又去物料架上寻了一小罐糖玫瑰，挑出最完整的花瓣，用剪刀修成极细的丝，均匀撒入馅料中，再轻轻拌匀。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却非方子上所有。小太监忍不住开口：“你、你怎敢擅自改动宫里的方子？”

金季欢抬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道：“公公明鉴，我并未改动主料比例，只是略调整了些辅料和调和之法。百果馅贵在‘和而不同’，各种果香需层次分明又能融为一体。方才试味，觉得酸味略浮，甜香稍腻，故以陈皮固本，玫瑰添韵。若公公不放心，可请郑管事或局里老师傅品鉴。”

她语气诚恳，目光清亮。小太监将信将疑，到底不敢做主，飞跑去请了郑公公来。

郑公公面色不虞地赶来，也不多话，直接用银匙取了少许生馅，只见馅料油润晶莹，果粒蜜丁分布均匀，间杂着点点金红玫瑰丝，煞是好看。

凑近一闻，干果烘烤后的焦香、蜜饯的甜香、莲泥的清香、陈皮的苦香、桂花的幽香、玫瑰的馥郁，层层叠叠，主次分明，毫不冲突；最后才犹疑地放入口中。

郑公公闭目细品，脸上严厉的神色渐渐松动，再睁眼时，看向金季欢的目光已带了几分惊异：

“这馅调得妙啊！核桃香醇，杏仁甘润，松子油润而不腻，莲子泥细滑，最难得是陈皮的回甘和玫瑰……哎哎，小师傅，你可还记得你是按什么办法调的吗？

金季欢乖觉地要来纸笔写了一份递给郑公公：“其实都是公公原来的法子，只是时令不同，干果的成色也各各不同，需稍稍调整一下。若没有公公原来的法子指导着，也是不行的。”

郑公公幽幽地笑出了声：“你倒是个晓事儿的……行了，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