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进御膳房(中)(2/2)
商纵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当时情势危急,唯有赦令可救她性命。只有先保下她,北地案情方能突破。”
“救人?案情?”商淮驹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楚晟是镇守边疆的侯爷!你以为就算保下那女庖厨,陛下将来会因为她一人的证词就处置靖边侯吗?纵之啊!”
商淮驹骂得口沫横飞,大掌重重拍在商纵的书案上:“你也在官场行走了这几年,我且问你:像楚晟这样的封疆大员,到底什么才能扳倒他?是圣意,只能是圣意你懂吗?只要陛下想动他,都无需他犯什么过失;但凡陛下还没下决心动他,你就算救下一百个证人也无用!”
商淮驹停下斥骂,大口喘息着,抬起茶杯喝了几口:“为了一个厨娘,赔上自己的前程,她怕不是在你的饭食里下了迷药?你做这一切,除了彻底得罪靖边侯、除了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用?!愚蠢!”
“儿子所为,问心无愧。”商纵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问心无愧?”商淮驹怒极反笑,“好一个问心无愧!你的问心无愧,就是让陛下为难,让为父在御前无地自容,让我商家成为朝堂笑柄?你的问心无愧,就是自甘堕落,跑去太常寺那等地方混吃等死?”
盛怒之下,商淮驹猛地抽出挂在墙上的戒尺——那是商纵幼时习字读书犯错时,专门用以惩戒他的家法——狠狠地抽打在商纵的背上:
“我让你问心无愧!”
“我让你擅作主张!”
“我让你不顾大局!”
沉重的戒尺带着风声,一下下落在商纵的背脊上,发出劈空的脆响和打在身上响亮的“噼啪”声。
这把戒尺是一条两指宽、厚度约为半指厚的桐木片,分量其实不轻,铆足力气打下去,很快就将商纵的锦袍抽打得裂开,又几下后,他背后的里衣渗出了血迹。
商纵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但跪姿依旧笔直,甚至没有大幅晃动过。
商淮驹是真的气狠了,下手毫不留情。他恨儿子的不争气,恨他的执拗,更恨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厨子!若不是她,儿子怎会如此昏头!
直到商淮驹打到气喘,戒尺也终于崩断,他才停了下来。商纵的后背已然皮开肉绽,还没出血的地方也布满了深紫瘢痕。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商淮驹粗重的喘息声。
商纵缓缓抬起头,脸色因疼痛而煞白,眼神却是一片沉寂。他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父亲可打够了?若打够了,儿子便先行告退。夜深了,父亲也早些歇息吧。”
这平静无波的态度,比任何顶撞都更让商淮驹感到一种彻底的无力和疏离。他仿佛一腔怒火砸在了冰冷的铁板上,不仅没有效果,反而震伤了自己。
他看着儿子那双酷似亡妻、此刻却沉静如同深湖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寒。
他们父子之间本就关系严肃,他只知做好一个严父、严师,却几乎不曾流露过慈爱。经此一事,仅存的对儿子的疼爱眼看也即将塌陷。
“滚!给我滚出去!”商淮驹颓然地扔下崩断的戒尺,背过身去,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商纵默然起身,因背上的伤动作略显滞涩,但他依旧稳步走出了书房,没有回头看一眼。
商淮驹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中,良久,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