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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熬药的人,种花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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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心,听见了身体的声音。”

话音落,院门轻响。

不是叩击,是推——极轻,极稳,带着山野归人的气息与指尖未干的泥土微腥。

萧临渊立在门外,玄衣沾露,白发如霜,束得极紧,却有一缕挣脱发带,垂在额角,衬得眉目深邃如古井。

他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盏,盖沿温润,雾气未散,甜香混着药香,悄然浮起。

他望着她,笑意温润,不灼人,却足以融尽十年寒霜。

“今日按你教的火候,文火七刻,未糊。”

云知夏望着那盏,未接,亦未应。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鬓角那缕白发,看着那盏升腾的雾气,看着雾气之后,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素衣未改的身影。

灯焰无声一跳。

青瓷盏沿微凉,雾气浮升,在檐角灯影里袅袅散开,甜香裹着当归的微苦、枸杞的温润、山药粉的绵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药气掩住的桂花蜜——是萧临渊昨夜亲手采的秋桂,捣碎取汁,滤三遍,只留最清那一滴。

云知夏没接盏,却伸指蘸了盏沿凝起的一粒露珠似的糖霜,送入口中。

舌尖微甜,舌根微涩,喉间却泛起一股熟悉的、沉甸甸的暖意——不是药效,是记忆在回响。

十年前靖王府西角院,她咳着血熬第一剂养胃膏,火候稍偏,焦苦呛喉;他那时尚是冷眼旁观的靖王,却在她昏厥后,默默重煨一碗,端来时指尖烫红,只说:“再试。”

她抬眸,正撞进他眼里。

那双曾斩过敌将、裂过冰河、也曾在她濒死时撕开自己腕脉喂她续命的眼,此刻盛着整座小筑的月光,不灼,不迫,只静静映着她:素衣,竹簪,鬓边一缕未束的发,眼底三分倦意、七分清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松懈。

“甜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药圃的风。

他喉结微动,笑意未改,却低了声,仿佛怕惊扰这方寸静气:“不是药甜……是我心安。”

风忽停了一瞬。

药圃深处,一株药心花无风自动,五瓣微张,蕊心朱砂似将滴落。

她没应,只是指尖轻轻一推盏身——青瓷滑入他掌心,稳而温。

他顺势收手,袖口掠过她腕上旧疤,未触,却似有温热一熨。

那一晚,她未入寝房,独自在东次间翻《百草新解》手稿至寅时。

灯花爆了三次,墨迹未干,批注已密如星斗。

而廊下,萧临渊靠柱而坐,膝上摊着半卷《农桑辑要》,白发垂落肩头,指尖沾泥未洗,却一页未翻——他在听她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像听一场十年未愈的旧伤,终于结痂剥落的微响。

次日破晓,天光初透青灰。

云知夏换下素衣,着粗布窄袖短褐,发挽木簪,背一只磨得发亮的竹篮,篮底垫着新采的艾绒与薄荷叶,防潮、驱虫、提神。

她推门而出时,晨露沾鞋,小安已立于门中,赤足未着履,手中紧握一把黄铜药匙——那是她亲授“辨味十二法”时所赐,匙柄刻着细小“守”字。

他仰脸,声音清亮,穿透薄雾:“师父走好!”

她回首一笑,未语,只将竹篮往肩上提了提,身影便融进山径薄霭里,背影利落如刃,又柔韧如藤。

脚步刚转过药圃弯角——

“咚、咚、咚。”

三声轻叩,不急,不怯,带着孩童攥紧拳头才敢抬手的颤抖。

柴门未掩,叩在桐木上,闷而实。

屋内无人应答。

唯檐下那盏长明灯,不知何时已悄然燃起,灯焰澄黄,安稳如初。

案上,黄铜药匙静静横卧,匙面朝天,映着穿窗而入的第一缕晨光。

光锋锐,却未令它发烫;它只是沉静地躺着,像一枚被岁月摩挲千遍的印信,不再灼人,却比任何金印玉玺更沉——因它承过病者托付的命,量过百草苦甘的度,也接过一个时代,刚刚启封的、不敢高声言说的“知情”二字。

光落匙心,一点微芒,如种初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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