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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熬药的人,种花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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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碑影斜斜铺在阶前,月光如水,浮尘未落。

春扫童踮脚拂碑,指尖刚划过“病者有知权”五字刻痕深处,忽觉一刺,不是石棱刮肤,是活物顶撞的微颤。

他怔住,凑近细看:那“权”字右下角刀锋劈出的窄隙里,一点嫩绿正破开青苔,蜷着两片初生子叶,叶脉纤细却筋骨分明,泛着将醒未醒的润泽光。

他喉头一紧,脱口而出:“师父!”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砸进静潭,惊起整座小筑的呼吸。

云知夏从东次间步出时,袖口墨痕犹在,腕上旧疤在月下泛着冷银。

她未问缘由,只径直蹲下身,离那青芽不过三寸。

山风掠过,叶片轻颤,露珠滚落,坠入碑缝,竟似滴入活脉。

她凝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不张扬,却如药心花初绽,清而韧,淡而沉。

她指尖悬空,未触,只以气感相迎——果然,一丝极微的温热自根须深处透出,顺着石纹游走,与碑上“知”字最后一捺的刻痕隐隐共振。

“是药心花的根须穿石而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定,“它认得字。”

众人屏息。

春扫童手指发僵,药厨娘已悄然攥紧裙角;小安立在阶下,赤足踩着微凉石面,耳廓微动,仿佛听见了石缝里根系舒展的微响。

云知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碑身,又掠过众人脸庞,最后停在春扫童脸上:“围篱,不除。绕碑三尺,松土、引泉、避风。题石为记——‘此碑有灵,草木共守。’”

不是恩典,不是慈悲,是承认一种秩序正在生长:当人开始敬畏病者的知情之权,连石头都肯让路,让一株不肯低头的绿意,把根扎进千年碑文的刀锋里。

药厨娘应声退下,不多时捧来一册新装订的薄册。

桑皮纸封,素麻线缀,封面上无题无印,唯有一行小楷,墨色温厚,力含筋骨——“人间滋味,始于药,归于饭”。

她双膝落地,捧书过顶,额头抵着微凉纸面:“婢子无才,唯记下您一生烟火。”

云知夏接过,指尖抚过封面,未翻,先闻——一股极淡的米香混着陈年姜丝的暖辛气,悄然漫开。

她终于翻开首页。

纸页泛黄,边角微卷,一行墨迹赫然在目:“粳米半合,清水三碗,姜丝三缕,文火慢煨至米粒开花,浮油如金,汤色微稠。病中初醒,胃气未复,此为生之始。”

批注是她自己的字,瘦硬如刃,却在“生之始”三字旁,多画了一枚小小的药心花轮廓,花瓣五瓣,蕊心一点朱砂。

她指腹缓缓摩挲那枚朱砂印记,仿佛触到十年前靖王府西角院那间漏风耳房里,自己烧糊三次灶膛后,终于端出的第一碗滚烫米汤。

那时她咳着血,手腕抖得端不稳碗,可那口温润入喉,竟真把断掉的命线,一寸寸续了回来。

原来最烈的药,从来不在丹炉,而在灶膛余烬里,在一碗不肯凉的汤里,在一双不肯松的手掌中。

此时,小安正独自立于药圃边缘。

月华如练,洒满他赤裸的双足与单薄肩背。

他闭目垂手,十指悬于虚空,一遍遍模拟触诊——不是为形,是为声;不是为脉,是为息。

忽然,他抬手,轻轻搭上身旁春扫童递来的手腕。

指尖甫一贴上皮肤,心神骤沉。

没有睁眼,却“见”了——一缕淡青气流自春扫童腕间少海穴悄然升腾,蜿蜒绕腕而行,如溪入涧,清冽不滞。

那不是幻象,是气血奔涌的真实轨迹,是身体在寂静中发出的、无人听懂却从未停歇的言语。

他指尖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揉碎:“我……看见了?”

廊下灯影微晃。

云知夏不知何时已立于檐角,素衣静垂,发间竹簪映着月光,温润如旧。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那缕青气消散处,声音低缓,却如针落玉盘:

“不是看见。”

她顿了顿,风拂过她鬓边碎发,也拂过小安绷直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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