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1）
晨光微熹，天色刚从墨蓝褪成浅青，小院里的老槐树还挂着昨夜的露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李慕狸和沈行舟相对坐在石桌旁，就着一碟切成细丝的咸菜，喝着温热的小米粥。粥是沈行舟凌晨起身用小火慢熬的，熬得软糯黏稠，入口带着淡淡的米香，熨帖着肠胃，也驱散了清晨的微寒。两人都没多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吃完最后一口粥，李慕狸麻利地收拾起碗筷，端进狭窄的厨房清洗。沈行舟则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早已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搬上小推车——串好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纱布，防止落灰；调好的凉皮浆水盛在大号瓷盆中，旁边放着切好的黄瓜丝、豆芽和各种调料瓶；还有两大壶熬得酸甜适口的酸梅汤，被牢牢固定在推车的一侧，壶口用软木塞塞得严实。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一人扶着车把，一人在后面轻轻推，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朝着京城最热闹的集市方向而去。
此时的京城街巷，早已褪去了深夜的寂静。街边的包子铺、油条摊陆续支起了摊子，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气，混着炸油条的焦香，在晨风中弥漫开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声音清脆，穿街而过，担子上的小玩意儿在阳光下闪着光；早起的妇人挎着菜篮，在集市上认真挑选着新鲜的蔬菜，时不时与小贩讨价还价，声音里带着生活的烟火气。李慕狸和沈行舟的小吃摊，依旧摆在熟悉的街角，这里人流量大，又靠近几条繁华的街道，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刚支起木架，挂上红彤彤的糖葫芦，便有熟客围了上来。“李姑娘，早啊！先来两串糖葫芦，给我家小囡带回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笑着走过来，递上几文铜钱。李慕狸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取下两串糖葫芦，用油纸仔细包好递过去，“张婶早！刚串好的，糖衣脆得很，您赶紧拿好，别让小囡等急了。”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凑过来，指着凉皮盆道：“给我来一碗凉皮，多放辣油和醋，赶时间去书铺呢！”李慕狸应声好，拿起大勺子舀起凉皮，沥干水分放进碗里，又熟练地加上黄瓜丝、豆芽，浇上调料，搅拌均匀后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慌乱。
沈行舟则站在一旁，负责收钱找零，偶尔帮着递东西，或是替李慕狸擦去额角的薄汗。他的动作温柔，眼神始终落在李慕狸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清脆的铜板碰撞声与李慕狸软糯的叫卖声，织就了京城早市最鲜活的烟火气。阳光渐渐升高，洒在李慕狸的脸上，映得她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明媚。她一边忙碌，一边偶尔抬头望向贡院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顾砚辞此刻应该也在为科举做最后的准备了吧。她虽嘴上说着不愿打扰他复习，心里却始终记挂着这件事，只盼着他能顺顺利利，不被任何杂事叨扰。
另一边，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内，气氛却与市井的热闹截然不同。顾砚辞端坐在书桌前，身上穿着一袭崭新的青衫，面料是家中叔伯特意送来的上等棉布，柔软舒适，又足够厚实。头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束得整整齐齐，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丝毫不见临考的慌乱。桌上的笔墨纸砚，皆是家中叔伯精心挑选的上品，砚台里的墨汁，也早已研磨得细腻均匀，散着淡淡的墨香。自他抵达京城，家中叔伯便已将科举相关的所有事宜打点妥当——从考场的号舍位置，到进入贡院的流程，甚至连贡院里可能用到的被褥、吃食、取暖的炭火，都提前备下了最好的货色。因此，顾砚辞无需像其他书生那般，四处奔走结交人脉，或是为了琐碎之事费心劳神，只需安心待在客栈中，专注于温习功课。
日子在一页页的书卷、一行行的策论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科举开考的当日。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林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了进来。他是顾家的老管家，自小看着顾砚辞长大，对他的关心，丝毫不亚于家中的长辈。顾林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眼神却依旧清明。他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仔细打开，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最上面是干净的中衣和厚实的棉被，口用软木塞塞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水洒出。
顾林从包裹里拿出一双厚厚的棉护膝，递到顾砚辞面前。这护膝是用新收的棉花填充的，外面缝着细密的针脚，看起来厚实而温暖。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护膝上的针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公子，这护膝是夫人特意让绣娘赶制的，里面填了厚厚的新棉，保暖得很。贡院里的号舍狭小简陋，四处透风，夜里的倒春寒最是厉害，能冻透骨头。您晚上一定要记得烤炭火，把护膝都用上，千万不能嫌麻烦。您的身子骨本就单薄，这些日子为了备考又常常熬夜，若是因为受寒耽误了考试，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顾砚辞静静听着顾林的叮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目光落在顾林花白的头发上，想起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顾林看着他长大，在他调皮捣蛋时替他遮掩，在他读书困倦时为他端上热茶，在他失落难过时轻声安慰。他知道，顾林的担忧，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的前程，更是为了整个顾家的未来。顾家世代书香，曾几何时，也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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