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走?往哪儿走?”斌子指着前方,“前面是死路,山挡着。后面是那些鬼影子。左右?”他看了看两侧,同样是光滑陡峭、几乎垂直的黑色岩壁,延伸向远处,看不到尽头。“你他妈告诉我往哪儿走?”
“往上。”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都愣了一下,循声看去。
说话的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声音来自……我们背靠的、那道岩石裂缝深处?
斌子猛地拔出插在裂缝里的柴刀,警惕地对准裂缝:“谁?!”
裂缝不宽,只有一掌左右,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极其微弱,带着回音,听不出男女老少,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干涩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往上……”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更加微弱了,“石阶……在风化的后面……找到……眼睛……”
声音断断续续,说完这几个词,就彻底消失了,无论斌子怎么低声喝问,再没有回应。
石阶?风化的后面?眼睛?
我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山里……还有别人?活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声音是善意指引,还是另一个陷阱?
“妈的,装神弄鬼!”斌子咒骂一声,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他凑到裂缝前,用手电筒往里照。光线射进去几米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什么也看不见。他用柴刀敲了敲裂缝边缘的岩石,发出实心的闷响。
“声音不像从很远传来的,”老白沉吟道,“倒像是……就在这岩壁后面不远?有空洞?”
“眼睛……”我重复着这个词,心里猛地一动。我想起了之前老孙头说的传说,还有703勘探队报告里提到的,在数据流噪音里看到的“门”,以及“里面有东西在往外看”。眼睛……是指那个吗?还是另有所指?
“风化的后面……”斌子已经开始用手在岩壁上摸索。我们背靠的这片山壁并非完全光滑,上面布满了岁月和某种腐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有些地方岩石颜色略浅,质地似乎更松软一些。“是这里?”
他用手抠了抠一片颜色灰白、与其他漆黑岩石格格不入的区域。指尖用力,竟然真的抠下了一些石屑!那片区域看起来坚硬,实际上已经风化了。
斌子精神一振,用柴刀柄使劲敲击、撬动那片风化的岩面。老白和我也上前帮忙。泥鳅忍着腿疼,靠在一边紧张地看着。
“咔嚓……哗啦……”
风化层比想象中要厚,但内部并不结实。在我们合力撬动下,一大片灰白色的、如同石膏般的风化岩石剥落下来,露出后面隐藏的东西——
不是天然岩壁。
而是人工修凿的痕迹!
一个约莫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粗糙的方形洞口,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洞口边缘凿痕粗粝,棱角分明,显然是很久以前用简陋工具开凿出来的。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陈腐的、混合了尘土、霉菌和某种淡淡腥气的空气,从洞口里幽幽地涌出。
洞口内,是一片向下延伸的、陡峭的黑暗。但借着洞口透入的天光(虽然被黑色山体映得昏沉),能隐约看到,洞口内侧的岩壁上,似乎有简陋的、凿刻出来的阶梯,一路向下,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石阶……真的有人工开凿的路!”泥鳅惊呼。
“刚才那声音……”老白脸色凝重,“是在指引我们进去?”
斌子用手电照向洞内阶梯。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行,开凿得凹凸不平,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灰尘。阶梯蜿蜒向下,看不到尽头。
“进去?谁知道了这么多,任何看似指引的东西,都可能是催命符。
我看了看昏迷的三娘,她皮肤下的红光随着山体搏动依旧在明灭。又看了看泥鳅腿上的乌黑伤口,那白色冰裂纹似乎在缓慢蔓延。留在这里,三娘可能会被这山体彻底“同化”或“吸干”,泥鳅的腿也保不住。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影子大军。
似乎……别无选择。
“进去。”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那声音提到了‘眼睛’,可能和我们要找的‘门’,或者这地方的秘密有关。留在这里是等死,进去……至少是主动。”
斌子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看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妈的,死就死吧!老子倒要看看,这鬼山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我们重新整顿。老白将黄爷用绳子在自己背上绑得更牢固些。我背起昏迷的三娘,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那股阴寒混乱的气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斌子打头,一手举着即将熄灭的手电(换了最后一块电池),一手握着柴刀。泥鳅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枝,忍着剧痛,跟在老白后面。我走在最后。
弯腰钻进那低矮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尘土和时光沉淀的味道。阶梯果然极其陡峭,几乎呈六七十度角向下延伸。凿痕粗糙,落脚必须万分小心。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前方不过十几级台阶,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两侧的岩壁是天然的黑色山石,冰冷坚硬,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或刻字,只有开凿时留下的、凌乱的凿痕。
我们沉默地向下走着,谁也没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衣物摩擦岩壁的沙沙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又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吸收。空气越来越沉闷,温度却比外面高了一些,但那是一种带着湿气的、粘腻的闷热,并不让人觉得舒服,反而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