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8章暗香浮动(2/2)
这是一个陷阱吗?明晚亥时,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城隍庙后门又偏僻,若是有诈,她恐怕连呼救都来不及。
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关于她身世的线索呢?如果她不去,会不会错过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贝贝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最终,她站起身,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去。
她必须去。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要去探个究竟。她不能一直活在迷茫和猜测中,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一早,贝贝像往常一样去了绣坊。
周氏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阿贝,快来,周家来人了,要带你去见老太太呢!”
贝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现在吗?”
“对,就在门口等着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好气派!”周氏兴奋地着,一边帮贝贝整理衣领,“你这身衣服太素了,不过也没办法,临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你别怕,待会儿见了老太太,记得多笑,少话。”
贝贝点了点头,跟着周氏走出绣坊。
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管家。
“是阿贝姑娘吧?”管家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但还算客气,“老太太在府上等你,请上车吧。”
贝贝上了车。
轿车缓缓启动,驶向法租界的深处。
周家公馆果然气派,朱红色的大门,汉白玉的台阶,门口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卫。贝贝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个布置典雅的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
“这就是阿贝?”老太太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是,老太太。”管家答道。
贝贝走上前,微微欠身:“老夫人好。”
老太太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些:“别怕,孩子。我就是想看看,能绣出《秋江暝泊》这样画作的,是个怎样的姑娘。”
她拉着贝贝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眉眼……”老太太喃喃自语,“真是个标致的孩子。”
她松开贝贝的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的玉镯,递给贝贝:“这镯子,我戴了几十年了,送给你吧。”
贝贝吓了一跳,连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老太太坚持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的绣品,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镯。玉镯触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暖意。
“谢谢老夫人。”
“好了,你也累了,让管家带你去园子里转转,喝杯茶。”老太太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贝贝退了出去。
园子里花木扶疏,假山流水,景致宜人。管家给她端来一杯茶,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贝贝独自坐在凉亭里,心中却无法平静。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让她感到很奇怪。那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绣娘的眼神,倒像是……带着某种探寻和怜惜。
还有那只玉镯。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在阳光下,那碧绿的色泽温润通透,显然价值不菲。
“阿贝。”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贝贝回头,只见齐啸云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显得格外英挺。
“齐少爷?”贝贝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在这儿?”
齐啸云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眼神微微一暗:“这是周家的传家宝,祖母很少送给外人。”
“老夫人……是见面礼。”贝贝有些不安地解释道。
“她喜欢你。”齐啸云看着她,缓缓道,“阿贝,你知道吗?祖母年轻时和莫家老夫人是手帕交。”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你是……周老夫人认识我……认识莫家的人?”
齐啸云点了点头:“她刚才见到你,是不是很惊讶?”
“嗯。”贝贝如实回答,“她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很奇怪。”
齐啸云叹了口气:“阿贝,有些事,我原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见到了祖母,有些事,恐怕也瞒不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年莫家出事,很多人都受到了牵连。周家因为和莫家有生意往来,也被波及。祖母一直觉得对莫家有愧。她看到你,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太像莫家的某个人了。”
“像谁?”贝贝急切地问道。
齐啸云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像你母亲。”
贝贝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母亲的样子,脑海中对母亲的想象,完全是空白的。
“我母亲……”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年轻时,是沪上出了名的美人。”齐啸云轻声道,“和你一样,眉眼间有一股子灵气。”
贝贝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心中五味杂陈。
“阿贝,”齐啸云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今晚,我有个宴会,想带你去。”
“宴会?”贝贝吓了一跳,“齐少爷,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不,你适合。”齐啸云打断她,“这是一个慈善晚宴,很多沪上的名流都会去。其中,也有当年和莫家交好的人。或许,你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贝贝的心跳猛地加速。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的机会。
“可是……”她有些犹豫,“莹莹姐也会去吧?”
提到莹莹,齐啸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会去。但你不必理会她。阿贝,你记住,你是去寻找真相的,不是去和她争风吃醋的。”
贝贝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下午,贝贝从周家公馆出来,并没有回绣坊,而是直接回了住处。
她要好好准备一下。今晚的宴会,对她来,至关重要。
回到亭子间,贝贝翻箱倒柜,想找一件像样的衣服。她只有一件稍微好点的蓝色布旗袍,是来沪上时,养母特意给她做的,虽然料子普通,但胜在干净整洁。
她刚把旗袍拿出来,突然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今晚亥时,城隍庙后门。
贝贝的心里咯噔一下。
齐啸云邀请她参加的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而城隍庙的约定,是晚上九点。
两个时间,冲突了。
去宴会,意味着她可能错过那个“故人”;去城隍庙,意味着她会错过那个可能接触到莫家旧识的机会。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贝贝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感到一阵头痛。
她该怎么办?
最终,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宴会。
城隍庙的约定,太过危险,也太过神秘。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而齐啸云的邀请,虽然也有风险,但至少,他是可信的。
而且,齐啸云得对,她去宴会,是为了寻找真相,不是为了别的。
贝贝换上那件蓝色的布旗袍,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镜中的女孩,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清秀,眼神坚定。
她拿起那半块玉佩,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里。
玉佩贴着胸口,冰凉而温润。
“爹,娘,”她在心里默默道,“今晚,或许能离你们更近一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沪上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