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5章绣坊初鸣（2/2）
阿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年轻男人忽然叫住她。
“姑娘，等等。”
阿贝回过头。
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叫齐啸云。如果姑娘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阿贝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荷包里。
“多谢齐先生。”
她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身后，齐啸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着。
像。
太像了。
那张脸，那眉眼，那神态，和莹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莹莹是莫家的千金，从在沪上长大，怎么会出现在法租界的街头，被一个偷抢了荷包？
而且她姓莫。
齐啸云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感觉。
他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查一查。
四
阿贝回到绣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板娘不在，绣坊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那幅绣品的事抛在脑后，开始收拾屋子，准备晚饭。
忙到一半，忽然有人敲门。
阿贝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神情有些疲惫。
“请问，阿贝姑娘在吗？”
阿贝愣了一下。
“我就是。您是？”
中年男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激动。
“姑娘，你……你真的是阿贝？”
阿贝点点头，心里有些警惕。
“您是……”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块玉佩。
青色的玉，雕工精细，只有半块。
阿贝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衣襟——那里藏着她的半块玉佩，从她被收养的那天起，就一直贴身带着。
“姑娘，能让我看看你的那半块吗？”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阿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拿出来。
两块玉佩对在一起，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中年男人的眼眶红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终于找到你了，姐。”
阿贝愣住了。
“姐？你叫我什么？”
中年男人擦了擦眼泪。
“姑娘，你才是真正的莫家大姐。十八年前，你被人抱走，遗弃在江南码头。这块玉佩，是你父亲当年亲手给你的。”
阿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莫家？
大姐？
父亲？
她从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养父母从来不瞒她，每次她问起，都会把她被发现的经过一遍。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莫家”。
“您……您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我是莫家的老管家，姓周。当年你父亲被人陷害入狱，家里遭了难，你才被人抱走的。这些年，老爷和夫人一直在找你。”
阿贝的手在发抖。
“我父亲……他还活着？”
周管家点点头。
“活着。他被旧部救了出来，一直隐居。听沪上办了绣艺博览会，他让我来看看，不定能找到当年留下的线索。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
阿贝靠在门框上，一时不出话来。
十八年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是养父母好心收养了她。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不是被遗弃的，她是被人抱走的。她有亲生父母，有家，有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身世。
“姑娘？”周管家看着她，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阿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管家，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周管家点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姑娘，我不逼你。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愿意，随时来找我。”
他掏出一张纸条，塞进阿贝手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很久很久没有动。
五
那天晚上，阿贝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上，把那两块玉佩拼了又拆，拆了又拼。
半块是她从带到大的，边角已经被摸得光滑如玉。半块是周管家带来的，看起来新一些，但雕工和质地一模一样。
她想起养父曾经过的话。
“阿贝啊，你这块玉佩，是好东西。以后有机会，不定能靠它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她那时候还，不懂事，：“我才不找呢，你们就是我亲生父母。”
养父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现在，亲生父母真的出现了。
她该怎么办？
去认他们？
可她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认？
那他们找了十八年，该有多失望？
还有养父母。
如果她去认了亲生父母，养父母会怎么想？他们把她养大，供她吃穿，教她手艺，为她操碎了心。现在她要去认别人做父母，他们会不会伤心？
阿贝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悄悄流下来。
六
第二天一早，阿贝还是照常去了博览会。
那幅《水乡晨雾》入选了初评，今天正式展出。她站在自己的展位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乱成一团。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贝姑娘？”
阿贝转过头。
齐啸云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齐先生？您怎么来了？”
齐啸云笑了笑。
“我是来参观的。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你。”
他看向那幅绣品，目光顿住了。
《水乡晨雾》。
那青石板路，那白墙黛瓦，那河，那渔夫，那女孩……
“这是你绣的？”
阿贝点点头。
齐啸云盯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
“绣得真好。”他轻声，“这水乡，是你长大的地方？”
阿贝又点点头。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阿贝姑娘，我能不能请你喝杯茶？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阿贝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周管家的话，想起那块玉佩，想起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莫家”。
也许，这个人能告诉她些什么？
她点点头。
“好。”
两人走出展厅，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齐啸云要了一壶龙井，给阿贝倒了一杯。
“阿贝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介意。”
阿贝看着他。
“您问。”
齐啸云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阿贝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第03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