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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绣针与炊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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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说,“等我赚了钱,就回来。”

阿贝娘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屋里,莫老憨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他动不了,下不了床,连坐起来都费劲。但他听得见。他听见周婶子在嘱咐阿贝,听见二牛妈在念叨,听见阿贝娘在哭。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是阿贝的。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

“爹。”

莫老憨转过头,看见阿贝站在门口。那丫头瘦瘦小小的,站在那儿,背后是傍晚的天光,把她整个人都照成个剪影。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进来。”他说。

阿贝走进来,走到床边,蹲下来。莫老憨伸手,摸着她的头。那只手粗糙得很,但落在头上很轻。

“阿贝,”他说,“记住爹说的话。”

阿贝点点头。

“到了镇上,好好学本事。别跟人争,别跟人斗,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爹给你撑腰。”

阿贝又点点头。

莫老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

“爹没用,”他说,“让你一个孩子出去讨生活。”

阿贝摇头:“爹有用。爹要不是护着我和娘,也不会……”

“傻丫头。”莫老憨打断她,“爹护着自己闺女,天经地义。”

阿贝低着头,不说话。

莫老憨的手在她头上停了很久。他想起十三年前那个早晨,在码头边捡到那个襁褓时的情景。那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包在绸缎被子里,怀里揣着半块玉佩。他和老婆子没孩子,看见那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

一养就是十三年。

“阿贝,”他说,“你记住,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爹的闺女。”

阿贝抬起头,看着他。她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她使劲眨了眨,把那泪憋回去,然后使劲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阿贝就走了。

她背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几幅自己绣的帕子,还有那半块玉佩。玉佩用布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贴身放着。

周婶子陪着她去镇上。一路上,周婶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告诉她镇上哪儿能买到便宜东西,哪儿不能去,遇到事儿找谁。阿贝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她想爹躺在床上,看着她走的时候那眼神。那眼神她看不懂,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放心,还有点什么别的,她说不清。

她想娘站在门口,一直站在那儿,直到她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想这个村子,这间住了十三年的老屋,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那些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贝。”周婶子忽然停下脚步。

阿贝抬起头,看见前面就是渡口了。镇子在对岸,要坐船过去。渡口边停着几条小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烟雾在晨风里飘散。

“到了镇上,往东走,过了石桥就是锦云阁。”周婶子说,“老板娘姓沈,你叫她沈掌柜就行。她要是问你家里情况,你就照实说,别瞒着。这人心善,知道你家的事,会多照应你的。”

阿贝点点头。

“还有,”周婶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阿贝低头看,是个钱袋子,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十个铜板。

“婶子,这……”

“别说了。”周婶子打断她,“你爹娘那边,有我们照应着。你只管好好学本事,好好攒钱,别的不用操心。”

阿贝攥着那个钱袋子,眼眶红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婶子拍拍她的肩:“去吧。船来了。”

阿贝上了船。船夫撑起篙,小船离了岸,慢慢往对岸去。阿贝站在船头,回头看着岸边。周婶子站在那儿,冲她挥手。远处,村子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她来镇上赶集,也是坐这条船。那时候她小,站在船头害怕,爹就抱着她,指着水里的鱼给她看。

“阿贝你看,那是鲤鱼,那是草鱼,那是鲫鱼……”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爹娘在,家在,村口的老槐树在,湖边的芦苇在。一辈子那么长,长得看不到头。

可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船上,往对岸去。

船到岸了。

阿贝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对岸,周婶子还站在那儿,还在冲她挥手。远处,村子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转过身,背着那个小包袱,往镇里走去。

锦云阁在镇东,过了石桥就是。

那是一座两层的木楼,临街开着门,门口挂着块匾,写着“锦云阁”三个字。阿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一楼是铺面,摆着各色绣品——帕子、扇面、桌围、门帘,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有几个客人在里头挑东西,一个穿青布褂子的伙计在旁边伺候着。

阿贝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位姑娘,您买点什么?”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我……我找沈掌柜。”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见她身上的旧褂子,看见她脚上露了洞的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找掌柜的什么事?”

“我……”阿贝攥紧包袱带子,“我来当学徒的。”

伙计愣了一下,又打量她一眼,这回打量得仔细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阿贝手上——那双手,手指细长,指腹有针眼,一看就是常年拿绣花针的。

“你等着。”伙计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阿贝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那些绣品,看着那些精美的图案,忽然有点心虚。她那些帕子,能跟这些比吗?她这点本事,够得上给人家当学徒吗?

楼上传来脚步声。阿贝抬起头,看见一个妇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那妇人三十来岁,穿一身靛蓝袄裙,头发挽得光光的,插着一根银簪。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你就是周嫂子说的那个阿贝?”

阿贝点点头。

“跟我来。”

沈掌柜转身往楼上走。阿贝连忙跟上去,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楼上是个绣房,摆着十几张绣架,有几个绣娘正在埋头做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绣架上,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上,好看极了。

沈掌柜走到一张空着的绣架前,拿起一块白绢,递给阿贝。

“绣一个我看看。随便绣什么。”

阿贝接过白绢,在绣架前坐下。她的手有点抖,但拿起针的那一刻,就不抖了。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始下针。

绣的是水乡。几道水波,一片芦苇,一只小船。水波用浅蓝,芦苇用淡绿,船用赭石。针脚细细密密的,像她这些年看惯了的那些风景。

沈掌柜站在旁边,看着她绣,一句话也没说。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阿贝收了针。她抬起头,把白绢递过去,心里忐忑不安。

沈掌柜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贝。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没那么冷,多了点什么东西,阿贝看不懂。

“你叫什么?”

“阿贝。”

“大名叫什么?”

阿贝愣了一下。大名?她没有大名。从小到大,村里人都叫她阿贝,爹娘也叫她阿贝。

“我……我就叫阿贝。”

沈掌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阿贝进门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行,”沈掌柜说,“阿贝,从今天起,你就是锦云阁的学徒了。”

阿贝愣住了。

“包吃住,一个月五百文。”沈掌柜说,“楼上有住处,跟其他绣娘一起。每天卯时上工,酉时下工。逢五逢十歇一天。”

阿贝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谢谢掌柜的。”

沈掌柜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阿贝。

“你那绣法,”她说,“谁教的?”

阿贝想了想:“我娘。”

“你娘是绣娘?”

“不是。我娘就是……就是普通的农妇。她绣花是自己学的。”

沈掌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下楼去了。

阿贝站在绣房里,看着那些绣架,看着那些埋头做活的绣娘,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哭。

但她没哭。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针,在心里对自己说:阿贝,好好学本事,好好攒钱。等爹好了,就回去。

窗外,传来镇上远远近近的声响——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但她不怕。

她手里有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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