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0章绣坊暗礁(2/2)
“如果他丢了,你会去找他吗?”
“当然会啊。”阿翠想都没想,“血浓于水嘛。”
血浓于水。
莹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如果阿贝真的是姐姐……那这些年,姐姐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会出现在沪上?又为什么会和齐啸云相遇?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齐少爷回来了。”阿翠忽然说。
莹莹抬起头,看见齐啸云从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恼。
“啸云哥。”她站起身。
齐啸云看见她,眉头松了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莹莹,怎么在外面吹风?小心着凉。”
“没事。”莹莹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包上,“这是……”
“杏仁酥。”齐啸云把纸包递给她,“路过广式茶楼买的,你尝尝。”
莹莹接过,纸包还是温的。她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杏仁酥,一块都没动过。
“你不吃吗?”她问。
“我不爱吃甜的。”齐啸云说,“你吃吧,我还有些账目要看,先回书房了。”
他转身要走,莹莹忽然叫住他:“啸云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齐啸云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说:“没有。就是生意上的事,有点烦。”
“不是生意的事吧。”莹莹轻声说,“是关于阿贝姑娘,对吗?”
齐啸云的背影僵了僵。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像两个纠缠不清的谜。
“莹莹,”齐啸云最终转过身,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阿贝真的是你姐姐,你会怎么办?”
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包,杏仁酥的酥皮被捏碎,簌簌地往下掉。
“如果她是,我会很高兴。”她一字一句地说,“但啸云哥,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关心我,还是因为……关心她?”
齐啸云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天色不早了,你进屋吧。”他最终说,“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他走了,留下莹莹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手里捧着那包已经凉透的杏仁酥。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四合。公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照不亮她心里的冷。
阿翠走过来:“小姐,进屋吧,要开饭了。”
莹莹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齐啸云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杏仁酥,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无论你等多久,守多久,都不是。
她转身走进屋,把杏仁酥放在桌上,对阿翠说:“拿去分给其他人吃吧。我不饿。”
说完,她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桌上,那本英文诗集还摊开着,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标题是:
《TheRoadNotTaken》(未选择的路)
而楼下,齐啸云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闸北,如意绣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少爷,这么晚了……”
“去。”齐啸云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车子驶入夜色。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如意绣坊里,贝贝刚刚绣完最后一针。她剪断丝线,把绣品从绣架上取下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晨雾散了,太阳升起来了。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很美。
但再美,也是绣出来的,不是真的。
她把绣品叠好,放进柜子里,锁上。钥匙在手里握了很久,直到手心出汗,才松开。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那是从江南来的船,载着水乡的鱼虾,载着潮湿的雾气,载着她回不去的童年。
贝贝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摸出怀里的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爹,娘,阿贝一定会筹到钱,治好你们的病。”
“等我。”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在这个繁华又冷漠的沪上,没有人听见一个绣娘的誓言。
但命运听见了。
而命运,已经开始转动它的齿轮,把所有人都卷进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里。
今夜无眠。
明日,又会是怎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