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深夜书房的不速之客(2/2)
这陈年旧事,与眼下有何关联?
“他查这个作甚?”周·炜廷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表面原因,自然是迎合陛下近来对‘梦魇’、‘邪祟’之事的关注,显示其勤勉查案,为君分忧。”神秘人淡淡道,
“但据在下所知,三殿下调查的方向,似乎并非单纯追溯旧案本身,而是更侧重于……”
“当年经手此案的某些人物,以及……从悼恭太子府邸抄没后,部分去向不明的遗物。”
遗物?
周·炜廷心中疑窦丛生。
悼恭太子案是皇室禁忌,当年涉案之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要么缄口不言。
而那些所谓的遗物,更是讳莫如深,宫中记录语焉不详。
老三查这些,绝不只是为了勤勉那么简单!难道……那些遗物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与本王何干?”周·炜廷强压心中波澜,故作冷淡。
“王爷莫急。”神秘人似乎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在沙哑的嗓音中显得有些怪异,“三殿下查得很隐秘,甚至动用了其母族淑妃娘娘留下的一些宫中人脉。”
“但百密一疏,他派去暗中接触当年一名被流放老宫人亲属的心腹,已被在下的人请了回来。”
“从那位心腹口中,在下得知,三殿下似乎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枚据说由悼恭太子贴身携带,其疯癫后便不知所踪的……银壳怀表。”
银壳怀表?!
周·炜廷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猛地想起,老九周昕阳!
他似乎就有一枚从不离身的银壳怀表!
难道……
“你是说……老九他……”周·炜廷的声音有些发干,“不,不对,老九的银壳怀表,是西域贡品,是西域火罗国上贡给我们大虞的贡品,怎么会是悼恭太子呢?”
“你休要胡说八道!!”
“泽川王殿下是否与悼恭太子有所关联,在下不得而知。”神秘人打断了周·炜廷的猜测,语气微妙,“但三殿下对此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隐秘力量追查一枚前朝太子的怀表,王爷不觉得奇怪吗?”
“尤其……是在泽川王殿下刚刚卷入邪物案,并因此中毒昏迷,被送往玄机观静养的这个当口。”
周·炜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大网的边缘。
老三,老九,悼恭太子,银壳怀表,邪物案,中毒昏迷……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被神秘人几句话串联起来,瞬间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气息!
老三在查老九?
或者说,在查老九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悼恭太子有关的秘密?
甚至……老九的中毒和昏迷,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是老三下的手?
还是另有其人?
父皇知道吗?
默许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你告诉我这些,想说明什么?”周·炜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说明三殿下的心思,远比王爷看到的要深,他的手,也伸得比王爷想象的更远。”
神秘人缓缓道,“他不仅在陛可能对他有用的秘密。”
“王爷若还只是盯着明面上的恩宠赏赐,纠结于宸察院的监视,恐怕……等您看清全貌时,早已被排除在局外,甚至……成为别人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周·炜廷因愤怒和嫉妒而滚烫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
老三的动作,他竟一无所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情报和隐秘力量的掌控上,他已经落后太多了!
宸察院的监视,或许不仅仅是父皇的猜忌,也可能……是老三在推波助澜?
“你刚才说,你能帮我。”周·炜廷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神秘人身上,少了几分最初的暴戾,多了几分深沉的算计,“除了这些消息,你还能给我什么?具体的帮助。”
“情报,资源,时机。”神秘人言简意赅,“如刚才所言,在下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可以为王爷提供关于三殿下,关于朝局,关于西域邪物案,甚至关于……泽川王殿下在玄机观内具体情况的消息。此为一。”
“其二,王爷想必也需要一些……不那么方便由明面上的人去处理的事情。”
“在下恰好认识几个身手不错、嘴巴也严的朋友,只要价钱合适,他们很乐意替王爷分忧。”
“无论是查人,还是……让人闭嘴。”
“其三,”神秘人微微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仿佛在直视周·炜廷的眼睛,“当合适的时机出现时,在下会提醒王爷。比如,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该示弱以麻痹对手,何时又该……一击必中。”
周·炜廷沉默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情报,死士,时机……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也最渴望的!
尤其是关于老九在玄机观的情况,关于邪物案的内幕,这些被严密封锁的消息,如果真能弄到手,无疑会让他在父皇面前,在朝堂之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性。
“代价呢?”周·炜廷缓缓问道,声音平静,但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你想要什么?银子?官职?还是……别的?”
“在下所求不多,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神秘人的声音似乎温和了一些,“只需要王爷的一个承诺,以及未来在一些小事上的行个方便。”
“什么承诺?什么方便?”
“承诺便是,若他日王爷得偿所愿,执掌权柄,需确保西域诸国与我大虞的商路畅通,对往来商旅,尤其是……在下的几位朋友,予以适当的关照与保护,莫要刻意刁难,课以重税。”神秘人道,
“至于方便……或许未来,会有些来自西域的特殊货物,需要经过王爷辖下的关卡,或者需要在京城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届时,还望王爷能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又是西域!周·炜廷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这神秘人背后,必定站着某股西域势力。
他们看中自己的皇子身份和可能的前途,想提前投资,为日后攫取利益铺路。
这是与虎谋皮。
但……他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
老三步步紧逼,父皇态度暧昧,宸察院虎视眈眈,他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被彻底边缘化,甚至……步上老大的后尘也未可知。
风险与机遇并存。
拒绝,可能安全,但也意味着放弃眼前可能破局的机会。
接受,固然危险,却也可能换来绝地翻盘的筹码。
“空口无凭。”周·炜廷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皇子的冷静与疏离,“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一切,包括你的能力,都是真的?而非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神秘人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不过巴掌大小的乌木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推向周·炜廷。
“此盒中之物,便是在下送给王爷的见面礼,也是证明。”神秘人道,“盒内有一份名录,记录了近半年来,与三殿下府上或明或暗有过非常规银钱往来、且身份敏感的七个人,包括他们的身份、联络方式,以及经手银钱的大致数额与去向。”
“其中两人,就在王爷您被宸察院特别关照后,与三殿下门下一位清客有过秘密接触。”
“另有一枚令牌,凭此令牌,王爷可于每月朔、望之日,子时前后,前往城西五味斋后巷第三家当铺,出示令牌,道一声西域来的老朋友,自会有人接应,传递消息,或接受王爷的简单委托。”
“当然,初次委托,算是附赠。”
周·炜廷目光死死盯住那个乌木盒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致命的诱惑。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沉声问:“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交给宸察院,或者……根本不履行承诺?”
“怕,自然怕。”神秘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这只是一份小礼,一次尝试。”
“王爷若觉得无用,或信不过在下的诚意,大可将此盒原封不动地处理掉,或者……交给宸察院。”
“但在下相信,以王爷的聪慧,当能看出其中价值。至于承诺……来日方长,在下有的是耐心,也相信王爷是重诺之人。”
“毕竟,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尤其是一个……知道些秘密的敌人。”
“王爷,您说呢?”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周·炜廷脸色一沉,但终究没有发作。
对方敢来,敢给出这些东西,必然留有后手。
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个乌木盒子拿了过来。
盒子入手微沉,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冷香。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本王……需要考虑。”周昕阳最终说道,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理当如此。”神秘人并不意外,微微躬身,“那在下便不打扰王爷清静了。”
“令牌用法与名录真假,王爷一验便知。三日之后,若王爷有意继续合作,可遣一心腹,持令牌前往五味斋,留下口信即可。”
“若王爷无意,此事便到此为止,权当从未发生。”
说完,神秘人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周·炜廷一人,以及桌上那跳跃不休的烛火,和他手中那个冰冷的乌木盒子。
他低头,看着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中天人交战。
打开,可能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险峻捷径,也可能是一个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不打开,或许能保一时安稳,但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尖溜走,看着老三可能一步步登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缓缓掀开了盒盖。
烛光下,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卷极薄的绢纸,以及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奇异螺旋纹路的暗色令牌。
他拿起那卷绢纸,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