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格物之道流行(2/2)
封面朴素,甚至有些简陋,题签也非出自名家手笔,却常被诸位大人郑重翻阅。
他们还时常告诫他们要“务实致用”,还屡屡推荐一些前所未见的“格物典籍”。
有时路过籤押房,能从虚掩的门缝中瞥见,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大人,竟会对著摊开的书页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还在空中虚画著什么;
偶尔还能见到几位大人聚在一处,低声爭论,话语间夹杂著“力”、“速”、“滑轮”等闻所未闻的词语。
起初只是零星耳语,很快便如涟漪般扩散。
直到某日,几位当值的翰林编修亲眼看见,內阁辅臣李邦华与工部尚书徐光启在文渊阁迴廊下,为“同样重的铁球与木球,自高塔同时坠落,是否同时触地”爭得面红耳赤。
二人爭执不下,竟真要差遣內侍去寻两枚重量相若的铁球与木球,找处房屋一试究竟。
虽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司礼监太监以“有失阁部重臣体统”劝止,但这般为“奇技淫巧”爭辩、甚至要亲自动手验证的景象,已足够让旁观者目瞪口呆。
朱由校听闻这一情形,非但没有不悦,反倒颇为大方。
他下令將天机院为蒙学、中学等新学府编纂的格物教材拓印数千册,分送六部、內阁、都察院等各大官署,人手一份。
隨书还附有一句口諭:“格物之道,求真务实,与为官之要一脉相承。日后朕得空,便要亲自考校诸位爱卿的格物所学,若有精进者,必有嘉奖。”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若仅是阁部重臣私下钻研,尚可视为投皇帝所好的个人趣味。
可如今御赐典籍人手一套,口諭悬顶,性质便截然不同。
在大明这个官本位的封建社会里,当皇帝真正掌握绝对权柄,乾纲独断时,他的一言一行便足以引领朝野风气。
同为官员,你可以內心鄙薄这些“奇技淫巧”,可以坚信“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古训。
但你不愿学,自然有趋利避害者爭相钻研;你不屑於探究“奇技淫巧”,自有同僚愿意揣摩圣意,孜孜以求;
纵有守旧之辈欲驳“格物乱道”,亦不得不先通其理,若连对方说什么都不懂,如何反驳
一时间,京官们的閒暇时光,陡然变得“充实”起来。
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从诗词歌赋、朝野軼闻,转向了手中那套御赐册子里的新奇问题。
起初或许只是应付差事般的翻阅,但隨著目光触及书页,许多人的神情从漫不经心,逐渐变为惊疑,继而陷入沉思。
因为朱由校让人编纂的这些启蒙教材,並未一上来就拋出高深莫测的定理。
內中所言,皆是日常所见之理——
我们脚下的大地,真是天圆地方吗若是一个悬空的巨球,何以人居其上而不坠古籍所言“浑天如鸡子”,难道並非虚妄譬喻,而是確有其事
水往低处流,人人可见。可为何是往低处流是什么力量在牵引这力量无处不在吗
帆借风力,舟乃能行。可无风时,何以摇櫓划桨,船亦能进这“力”从何来,又如何传递
烧水煮饭,水沸汽腾,顶起壶盖。此力与风帆之力,是一是二
问题朴素得近乎幼稚,却又让人无从迴避。
此等皆是日常司空见惯之事,往日里只当寻常,全不放在心上。
可真要细究其中缘由,说清背后道理,却无一人能道个明白,唯有訥訥一句“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