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谁说古人不晓钻研?(1/2)
隨著官员之间的书信往来、同乡故友的探访交流,这股探討格物之学的风气,如春水漫野,渐渐蔓延到了各地士林。
至於其中可能涉及的技术泄密之虞,朱由校倒是看得很开。
一来,在锦衣卫的严密监控下,大明各地的西洋传教士早已被尽数驱逐,少数滯留者也被严密看管,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此前便有数名传教士心怀不轨,暗中收买工匠,企图抄录、窃取我大明营造法式、火器图谱、精良医术、天文歷算乃至新式农书等典籍图册,编纂成帙,欲夹带出境,运回泰西。
此事却被海关吏员於例行查验中识破截获,人赃並获。事发后,涉事传教士及被收买之人,皆以“窥探国朝机密、图谋不轨”之罪明正典刑,首级传示沿海诸港,以儆效尤。
二来,治国育才,犹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岂能因噎废食若因惧怕些许技术外流,便闭关自守,扼杀国內求知探索之风,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得不偿失。
唯有自身根基深厚,学问人才辈出,方能无惧外界风雨。
这一日,乾清宫东暖阁內,朱由校斜倚在铺著明黄软垫的御座上,侧耳聆听著御前秘书司掌事官赵彦章的奏报。
內容正是近日朝野间,因那套御赐格物教材引发的种种议论、爭辩乃至趣闻軼事。
听著听著,朱由校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谁说古人愚钝,不晓钻研
恰恰相反,在这个既无手机刷屏、亦无网络纷扰,娱乐方式相对匱乏的时代,无数读书人將大把的空余时光与心神才智,尽数倾注於书卷之中,其专注与持久力,远超后世常人想像。
只是过往,他们的全部聪明劲儿,都被牢牢束缚在“四书五经”、“朱子集注”那方寸之间的经义框架內,皓首穷经。一朝金榜题名,大多人又將这份才智用於官场文章、诗词应和,或是步入歧途。
一旦挣脱这桎梏,將那份专注与执著投向更广阔的天地万物,其迸发出的钻研精神与思维能力,往往纯粹得令人惊嘆。
譬如东汉张衡,本是通经致用的大儒,却於经史之外,深耕天文、历法、机械之学,造浑天仪以观星象,制地动仪以测震源,其才智横跨文理,千古罕见;
元代郭守敬,以翰林出身执掌太史院,却不困於书斋,躬身遍歷天下,测日影、定历法,创製简仪、高表等十余种天文仪器,编订《授时历》,精度远超前代,惠及农桑数百年;
及至本朝,李时珍三试不第后,毅然转身,足跡遍及湖广、江西、江苏、安徽,访采四方,考辨八百余家医著,歷时二十七载,终成《本草纲目》这部医学宝典;
更有宋应星,举人出身,却遍访匠作,著《天工开物》,被士林讥为“奇技淫巧”,却正合今日之用。
可见,读书人一旦放下“万般皆下品”的偏见,將才智与汗水用在格物务实、探索自然之道上,总能结出超越时代的非凡硕果。
他想起前世在理工大读研时,自家导师曾感慨:“咱们学校偏僻,门口连个像样的宾馆都没有。可正因为如此,少了外界的诱惑纷扰,你们才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如今的大明,某种程度上,正具备这种“耐得住寂寞”的潜力。一旦引燃那点好奇的星火,其燎原之势,或將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朱由校心底,其实是乐於见到这般局面的。
他心里清楚,眼下大明看似百花齐放、新奇事物层出不穷的表象之下,实则根基不稳的隱忧。
大明的蒸汽机、纺织机、水泥、燧发枪、高炉炼铁……这这些撑起“中兴气象”、令朝野振奋的成果,追根溯源,十之七八依赖著系统“天工院”的研究人员,以及自己砸进去的无数真金白银。
说穿了,这是走了捷径,是跨越式的技术引进。
而真正属於大明本土的、系统性的格物之学,其根基依旧浅薄得可怜。
全赖宋应星、王徵这般百年难遇的旷世奇才在支撑,中下层的格物人才几乎是一片空白,难以为继。
而新式学堂的幼苗刚刚播种,远未成林。大明的技术创新和发展,终究不能只依赖系统。
如今朝野士林这股自发探討、钻研的风气,恰如一阵及时雨,虽未必能立刻催生参天大树,却足以滋润土壤,唤醒更多蛰伏的种子。
念及此处,朱由校收敛笑意,对侍立一旁的赵彦章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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