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大一统(2/2)
“寡人这一生,骂名无数。”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六国遗民骂寡人,说寡人暴虐,说寡人残苛,说寡人焚书坑儒,说寡人罔顾人命。”
“儒生骂寡人,说寡人不尊古制,说寡人不敬先王,说寡人废封建、立郡县,是离经叛道。”
“后世史官骂寡人,说寡人严刑峻法,说寡人穷兵黩武,说寡人求仙问药,说寡人使天下怨声载道。”
“可寡人不在乎。”
他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自嘲:
“寡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就知道会被人骂。”
“焚书,是因为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各国分治的道理,都是诸侯割据的依据。不焚,那些六国遗民就会永远记得自己的国,永远不会把自己当成秦人。”
“坑儒,是因为那些儒生整天说应该恢复周礼,应该分封诸侯,应该让六国复国。不坑,他们就会一直鼓噪,一直煽动,让天下永无宁日。”
“修长城,征百越,筑驰道,哪一样不劳民?哪一样不伤财?可不修,匈奴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不征,南方的疆土就会永远游离;不筑,王化的命令就永远到不了偏远之地。”
他看着陆鸣,目光如炬:
“寡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背骂名。”
“可寡人更知道——有些骂名,必须有人背;有些罪人,必须有人当。”
“只要后世能因此受益,寡人一个人背尽天下骂名,又如何?”
陆鸣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忽然想起后世对秦始皇的评价——有人骂他暴君,有人赞他千古一帝;有人说他焚书坑儒是文化浩劫,有人说他统一六国是历史必然;有人说他严刑峻法导致秦朝二世而亡,有人说他奠基的制度让华夏延续两千年。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做出所有决定的当事人本人。他亲口说出的话,比任何后人的评说都更加真实,更加深刻。
那不是一个暴君的独白。
那是一个背负着整个时代重担的帝王,在千年的孤独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陆鸣深深躬身,声音中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意:
“陛下之功,不在当时,而在千秋。”
“书同文,让华夏文明有了共同的载体,两千年不坠。”
“车同轨,让天下道路连成一体,八方往来从此无碍。”
“统一度量衡,让公平交易有了可能,商贸繁荣有了根基。”
“设立郡县,让天下再无国界之分,大一统成为华夏的共识。”
“陛下奠基的这些,后世两千年都在享用。”
“那骂名,不过是一时之议。”
“那功业,才是千秋之评。”
秦皇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变化。
那不是欣慰,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如同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如同一个背负了太久的人,终于有人替他分担了一点点重量。
“你很好。”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比寡人想象的好。”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
掌心中,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但那黑色与之前的黑暗不同——它不再是吞噬一切的同化之力,不再是终结一切的归藏之道,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东西。
那是大一统的根基。
是所有规则背后的规则。
是所有法则之上的法则。
“这是寡人送你的。”
“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之后,天下归一的道。”
“是终结战国的乱世,开创大一统的秩序之后,凝聚而成的气运。”
“它与黑帝的‘冬藏’之道天然契合——冬藏,不是单纯的终结,而是在终结之后,为新的开始奠定根基。如同冬天,万物凋零,但凋零之下,种子在泥土中沉睡,等待着来年的萌发。”
他抬手一指,那道黑色的光芒缓缓飘向陆鸣:
“你若能将其融入拳意,黑帝神拳可大成。”
“五行神拳,也将真正圆满。”
陆鸣双手接过那道黑芒。
那黑芒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不是冰冷,不是沉重,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归家的感觉。
如同一个漂泊了太久的人,终于回到了故土。
如同一个流浪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
那黑芒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没有与其他四色光芒争夺,没有试图同化它们,而是静静地流向它们共同的中心——那个“中央”的位置。然后,它在那里沉淀下来,如同一颗种子落入泥土,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清水。
它成了那个“家”。
成了其他四色光芒共同的归宿。
春生,可以在这里休憩。
夏长,可以在这里沉淀。
秋杀,可以在这里终结。
厚土,可以在这里永恒。
陆鸣闭上眼睛,盘膝而坐。
他知道,最后的领悟,即将开始。
虚度空间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依然负手而立,静静守护着这个正在领悟的后辈。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陆鸣身上,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千年孤独之后的释然,是毕生心血终于有人传承的欣慰。
五色光芒在陆鸣周身缓缓流转,青、黄、金、赤、黑,五种颜色相生相济,融为一体,向着最后的圆满缓缓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