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万国来朝(2/2)
他站在陆鸣面前十丈处,负手而立,如同一个长者在教导晚辈:
“你输,不是因为你的拳不强,而是因为你的心不静。”
“方才,你被寡人的王者之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想着一味硬拼、一味反抗。”
“但你可想过——寡人为何要压你?”
陆鸣一怔。
唐宗继续道:
“寡人的王者之道,不是要让你臣服,而是要让你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一味向前冲,而是在冲之前,先想清楚——该不该冲、往哪里冲、怎么冲。”
他抬手,指向自己,目光深邃如渊海:
“寡人当年在渭水之畔,面对突厥二十万铁骑,若是一味硬拼,能有后来的贞观之治吗?那时候,大唐新建,百废待兴,硬拼只会让百姓再陷战火。寡人选择了议和,不是软弱,是韬光养晦。”
“寡人当年派玄奘西行求法,若是一味强令,他能心甘情愿地走完那万里之路吗?寡人给了他以国家为后盾的支持,让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身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王朝。这不是放任,是远见。”
“寡人当年接纳四夷来朝,若是一味威慑,他们能真心实意地臣服吗?寡人尊重他们的习俗,任用他们的贤才,让他们在大唐找到归属。这不是怀柔,是胸襟。”
他收回手,看向陆鸣,目光如炬:
“王者之道,不是一味碾压,而是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如同治国,该用兵时用兵,该怀柔时怀柔,该立法时立法,该赦免时赦免。如同用剑,该出鞘时出鞘,该归鞘时归鞘,该锋芒毕露时锋芒毕露,该韬光养晦时韬光养晦。”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陆鸣怔立当场。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
渭水之盟,唐太宗亲率六骑至渭水便桥,与颉利可汗隔水对话,许以金帛财物,退突厥二十万铁骑。那不是软弱,是韬光养晦。是“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智慧。
玄武门之变,唐太宗诛杀建成、元吉,逼父退位。那不是残忍,是当断则断。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的决绝。
魏征直谏,唐太宗怒而欲杀,却最终采纳其言。那不是窝囊,是从善如流。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开明。
玄奘西行,唐太宗非但不阻止,反而赐予度牒、资助路费。那不是放任,是远见卓识。是“以万邦为怀”的胸襟。
所谓的王者之道,从来不是一条路走到黑。
而是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如同水,随形而变,却始终奔流到海。
如同剑,可刚可柔,却始终指向目标。
陆鸣低下头,陷入沉思。
唐宗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虚度空间中,时间仿佛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陆鸣抬起头。
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清明,多了一丝明悟,多了一丝仿佛拨云见日后的澄澈。
“多谢前辈指点。”他躬身行礼,深深一揖,“晚辈明白了。”
唐宗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欣慰:
“明白就好。”
“那便——再来。”
话音一落,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那拳意不再是单纯的碾压,而是蕴含了“万国来朝”的终极奥义。拳锋过处,无数使者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那些虚影不再是单纯的跪伏朝拜,而是——
心甘情愿地追随。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追随一个值得追随的王者。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发自内心的敬仰和向往。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度,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但此刻,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个明黄身影的方向——伸出双手,如同朝向光明。
那景象宏大而动人,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那不是征服,是归心。
那不是威慑,是感召。
那不是王权,是王道。
陆鸣看着那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能让万民心甘情愿地追随,那才是真正的王者。
而不是让他们在恐惧中臣服。
若能让四海归心,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而不是让万马齐喑。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青帝神拳之中。
青芒再次绽放。
但这一次,那青芒不再是单纯的“生发”,而是融入了另一种东西——
容纳。
如同大地容纳万物,如同沧海容纳百川。如同唐太宗容纳魏征的直谏,容纳玄奘的西行,容纳四夷的来朝,容纳一切值得容纳的东西。
他想起唐宗说的那句话:“该刚则刚、该柔则柔、该进则进、该退则退。”
青帝的生发,也可以容纳。
容纳万国来朝的盛景,容纳四夷宾服的威仪,容纳一切值得追随的东西。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接纳;不是无奈地包容,而是欣喜地迎接。
他睁开眼。
拳锋上的青芒,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它柔和而明亮,如同春日暖阳,普照万物而不灼伤;如同和煦春风,吹拂大地而不摧折。它不再是一味地生发、一味地成长,而是在生发中蕴含着容纳,在成长中蕴含着开放。
他出拳。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容纳。
青芒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将唐宗那万国来朝的拳意尽数笼罩其中。那光幕不抗拒、不排斥,只是静静地容纳着一切,让那宏大的景象在其中自由舒展、尽情绽放。如同一个最开明的帝王,不强令万民如何,只是提供一个广阔的舞台,让万民各展所长、各得其所。
唐宗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意没有被削弱,没有被压制,甚至没有被触碰。
它只是被“容纳”了。
如同水滴落入大海,依然保持着水滴的形态,却已经与大海融为一体。如同一个使者来到长安,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习俗,却已经心悦诚服地成为大唐的子民。
那不是屈服,是归心。
那不是吞并,是包容。
那是比王者之道更高的道——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好!”他朗声道,声音中带着真正的赞赏和欣慰,“好一个纳谏如流!”
“这一拳,我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