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雾海孤帆（1/2）

岛礁深处的岩洞潮湿阴冷，洞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

文谦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却足以驱散些许寒意。火光映照着他疲惫而坚毅的脸。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瓶伤药。

“公子，先吃点东西，处理伤口。”文谦将干粮递给王悦之，又指了指他左臂的刀伤。

王悦之默默接过。干粮又硬又咸，但此刻却是续命之物。他撕下一块，就着皮囊里的淡水艰难咽下。左臂的伤口不深，但刀锋淬毒，伤口边缘已微微发黑。他取出伤药敷上，药粉与伤口接触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也让麻木的伤口恢复了些许知觉。

“毒不烈，只是寻常麻药。”文谦观察伤口后说道，“但公子伤势未愈，又强运真气，需好生调养。”

王悦之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洞口方向。洞外，晨曦已现，但风浪声依旧。避风港方向的动静渐渐平息，不知是青铜鼎已被取走，还是各方势力暂时罢手。

“文先生，接下来如何打算？”王悦之低声问。

文谦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公子必须立刻离开此地。黑袍人既已认出你，定不会善罢甘休。北魏探子也会将你未死的消息传回，届时崔文若必会加派人手追捕。”

“可是海上……”

“陆路更险。”文谦打断他，“沿海各关卡均已加强盘查，尤其是对北边来的年轻男子。唯有海路，尚有一线生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的海图，铺在地上。海图以炭笔绘制，线条粗陋，但大致标出了附近海域的地形。

“我们现在在‘弯月屿’。”文谦指着图上一个月牙形标记，“从此地向东南，约八十里，有一处名为‘望潮角’的小渔村。村里有我们的人，可安排你换船继续南下。”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向下移动：“从望潮角再往南一百二十里，便是琅琊郡最北端的‘石臼港’。但你不可在石臼港上岸——那里必有阮佃夫的眼线。需在港口外十里处的‘白沙滩’秘密登陆，然后步行前往白云观。”

王悦之仔细记下路线，却有一个疑问：“文先生不与我同行？”

“我不能走。”文谦摇头，“黑袍人已见到我与你在一起，若我突然消失，他们定会起疑，全力追捕。我需留在此地周旋，至少拖住他们一日。”

“可这样一来，先生处境危险……”

“无妨。”文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精光，“我有官面身份，又是奉旨联络北地豪强的钦差副使，他们不敢明着动我。况且……”他压低声音，“青铜鼎现世，各方势力皆想染指。我留在此地，正好可探查九幽道与‘翻江会’的图谋，或许还能为家主获取重要情报。”

王悦之还想再劝，文谦已摆手道：“事不宜迟。我已安排妥当，半个时辰后，有一条渔船会来岛东侧接你。船主姓林，是龟背屿陈伯的侄子，可靠。他会送你到望潮角。”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套破旧的渔民衣物：“换上这个。脸上抹些海泥，头发弄乱些。记住，从现在起，你叫‘阿海’，是个哑巴渔夫，因风寒坏了嗓子，要回望潮角老家养病。”

王悦之接过衣物，迅速换上。粗麻布衣摩擦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他又从地上抓了把湿泥，胡乱抹在脸上、颈上。文谦递来一顶破斗笠，他戴上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还有这个。”文谦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味草药，可暂时改变你的体味和气息，让追踪犬只和低阶修士难以辨认。服下一粒，药效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王悦之取出一粒褐色药丸吞下。药丸苦涩，入喉后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确实发生了微妙变化，连墨咒的阴寒都似乎被掩盖了几分。

“记住，”文谦最后叮嘱，“无论路上遇到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王悦之郑重收好玉佩，深深一揖：“文先生保重。”

“公子也保重。”文谦扶起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若能见到家主请告诉他……文谦定不负所托。”

两人再无多言。王悦之跟随文谦走出岩洞，沿崎岖小径向岛东侧潜行。晨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海风将远处的嘈杂声吹来，隐约可辨是争吵和打斗声——青铜鼎的争夺显然还未结束。

绕过一片礁石，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小湾。湾内泊着一条单桅小渔船，船身老旧，渔网堆在船头，看起来与寻常渔船无异。船上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渔夫正在整理缆绳，见两人到来，默默点头。

“林老哥，人交给你了。”文谦低声道。

老渔夫打量了王悦之一眼，沙哑开口：“就是这后生？上来吧。”

王悦之跳上渔船。船身轻轻摇晃，舱内弥漫着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老渔夫不多话，解缆、撑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出小湾，驶入晨雾弥漫的海面。

文谦站在礁石上，目送小船远去，直到船影完全消失在雾中，才转身，整了整衣冠，神色恢复平静，向着避风港方向大步走去。

***

小船在雾海中穿行。

老渔夫林伯摇着橹，动作娴熟而沉默。王悦之坐在舱内，透过雾霭回望弯月屿的方向。岛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岛上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微弱，最终被海浪声彻底淹没。

他收回目光，闭目调息。温脉玉持续散发着暖意，但髓海中的三毒丹依旧不稳。方才与黑袍人的短暂交锋，虽未全力出手，却已牵动了本源。更麻烦的是青铜鼎的气息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那是一种极阴寒的烙印，如同在墨咒之上又加了一层枷锁。

他尝试运转《黄庭中景经》地脉纲要。地脉残篇上的文字和图录虽简略，却字字精要，尤其关于“地脉导引”和“丹元温养”的部分，恰是他此刻急需的。按照纲要所述，他尝试将地脉之气引入经脉，以温和的方式滋养三毒丹。

起初进展艰难，海上地脉稀薄紊乱，难以捕捉。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诀窍——不再强行引导，而是顺应海水之下地脉的天然流向，如舟行水上，借力而行。

一丝微不可察的地脉之气被引入体内，缓缓包裹住三毒丹。丹丸的旋转似乎平稳了一丝，表面的四色纹路光华稍敛。

王悦之心中稍定，继续按照黄庭地脉纲要调息。时间在橹声和浪声中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雾霭渐散，天光大亮。海面辽阔，四下望去，唯有碧波万顷，不见陆地踪影。

林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后生，坐稳了。前面要过‘乱流沟’，浪大！”

王悦之睁眼望去，前方海面颜色果然变深，水流明显湍急。小船驶入那片海域时，船身剧烈颠簸，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咸腥的海水灌进船舱。

林伯却神色不变，双手稳握橹柄，时而猛摇，时而轻拨，小船如同游鱼，在浪涛间灵活穿梭。王悦之注意到，他选择的航线看似凶险，实则每次都避开了最猛的暗流，显然是极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手。

好不容易驶出乱流区，两人都已浑身湿透。林伯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忽然道：“后生，你身上有伤，又中了毒吧？”

王悦之一惊，抬眼望去。林伯正看着他，那双被海风侵蚀得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清明。

“林伯怎知……”

“老汉打渔四十年，什么伤没见过。”林伯淡淡道，“你呼吸短促，面色青白，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按左胸——那是内伤发作时的习惯。还有，你上船时，身上有股子药味，不是寻常伤药，是解毒的‘七叶莲’和‘地骨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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