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夜海惊变(2/2)
“公子!”文谦的惊呼声传来。
王悦之在空中强提真气,勉强稳住身形,单手抓住断裂的船舷。海水冰冷刺骨,墨咒的阴寒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咬牙向上攀爬,却见那女孩突然挣脱母亲,向船外走去。蔡氏惊呼着去拉,却被女孩身上散发的阴寒之气震开。
女孩走到船边,望着青铜鼎,伸出手,仿佛要触摸什么。而她口中的咒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青铜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鼎身幽光大盛。鼎中海水翻涌,竟缓缓向女孩方向流来,在空中形成一道水桥!
黑袍人见状大喜:“灵媒!竟是天生灵媒!天助我也!”
他印诀再变,水桥加速延伸,眼看就要触及女孩。
王悦之心知不妙。若让青铜鼎的力量完全侵入女孩体内,这孩子必死无疑,甚至可能成为九幽道操控的傀儡!
他顾不得暴露,全力运转《黄庭经》,髓海中三毒丹光华暴涨,四色纹路疯狂旋转。一股磅礴的地脉之力从他掌心涌出,轰向那道水桥!
“轰!”
地脉之力与阴寒水桥相撞,爆发出沉闷巨响。水桥应声断裂,海水四溅。女孩被震得倒退数步,跌入母亲怀中,眼中恢复清明,哇地哭了出来。
“何人坏我好事?!”黑袍人怒喝,目光如电射向王悦之。
王悦之趁势翻身上船,挡在蔡氏母女身前。他知道自己这一出手,身份已然暴露。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孩童受害。
“是你……”黑袍人盯着王悦之,兜帽下的眼睛幽光闪烁,“身负墨莲咒印,却能引动地脉之力……原来是你。王昕,你果然没死。”
此话一出,整个避风港为之一静。
文谦脸色剧变。北魏探子从水中爬上一块浮木,闻言立刻望来。快船上的灰衣汉子们,也都将目光投向王悦之。
“王昕?”一个北魏探子嘶声道,“崔大人要找的那个琅琊阁弟子?他还活着?”
“拿下他!”另一探子喝道,“死活不论!”
三条人影从水中暴起,扑向王悦之所在的船。与此同时,快船上又放下两条小艇,灰衣汉子们刀剑出鞘,显然也要分一杯羹。
王悦之心中苦笑。终究还是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蔡氏母女推向舱内:“进去,锁好门!”
然后转身,面对扑来的敌人。
第一波是三个北魏探子,武功路数狠辣,招招致命。王悦之伤势未愈,墨咒又随时可能反噬,只能勉强抵挡。几招下来,左臂已被划出一道血口。
“公子莫慌!”文谦的声音响起。三名蓝衣护卫终于突破箭雨,跃上船来,接下北魏探子。
但快船的人也已逼近。灰衣汉子们训练有素,结成战阵,将王悦之和蓝衣护卫团团围住。
黑袍人站在快船船头,冷眼旁观,似乎并不急于出手。他在等待什么。
王悦之一边与灰衣汉子周旋,一边分神关注青铜鼎。鼎身幽光越来越盛,海底阵法的激活已到关键时刻。他能感觉到,这片海域的地脉正在被强行扭转,归墟支脉的气息越来越浓。
一旦阵法完全激活,归墟支脉彻底打开,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是灾难。
必须阻止!
王悦之目光扫过战场。文谦正在岸边指挥,试图组织其他船只的人帮忙,但大多人畏惧九幽道和“翻江会”,不敢上前。郑船主和他的水手们缩在船舱里,只敢从缝隙偷看。周老儒生跪在甲板上,对着青铜鼎磕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禹王显灵。
没人能帮他了。
王悦之咬紧牙关,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故意卖个破绽,让一个灰衣汉子的刀锋划过胸前,衣衫破裂,怀中的温脉玉和那枚琅琊阁木牌同时露出。
“那是……”黑袍人目光一凝,“琅琊阁的身份令牌!还有温脉玉……原来如此。你是想用温脉玉压制墨咒,再去琅琊观星台寻找《中景经》残篇解毒?可惜,观星台已被封,你去了也是白去。”
王悦之心中一震。对方连观星台被封都知道,显然对琅琊阁及琅琊王氏内部情况极为了解。
“不过,”黑袍人话锋一转,“你既然身负墨咒,又与归墟气息共鸣,倒是绝佳的祭品。以你为引,定能让禹王鼎完全苏醒。”
他抬手结印,青铜鼎骤然震动,鼎中海水化作一只巨手,向王悦之抓来!
王悦之想要闪避,但四周灰衣汉子刀剑齐至,封死了所有退路。眼看巨手就要落下,他心一横,准备强行催动三毒丹本源,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哗啦!”
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撞向青铜鼎!
是那条怪鱼!它竟去而复返,而且目标不是人,而是鼎!
怪鱼独角狠狠撞在鼎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青铜鼎剧烈摇晃,鼎中海水四溅。黑袍人印诀被打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畜生敢尔!”黑袍人暴怒,双手连变印诀,数条水龙扑向怪鱼。
怪鱼却异常灵活,在漩涡中穿梭,避开攻击,再次撞向青铜鼎。它似乎……在保护这鼎?或者说,在阻止鼎被带走?
王悦之忽然明白了。这怪鱼或许并非真正的“海龙王”,而是守护海底遗物的生物。它被古代阵法吸引,长居于此,与青铜鼎形成共生。九幽道要取走鼎,等于毁了它的家园。
趁乱,王悦之迅速后退,与蓝衣护卫汇合。文谦也已带人赶到船边,接应他们上岸。
“公子快走!”文谦急道,“此地不宜久留!”
王悦之看了一眼仍在与怪鱼缠斗的黑袍人,又看了一眼青铜鼎,咬牙点头。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保住性命才有将来。
一行人且战且退,向岛岸靠拢。北魏探子和灰衣汉子想要追击,却被怪鱼掀起的巨浪阻隔。
就在王悦之即将踏上岸边的瞬间,忽见船板上那枚黑色珠子——水下之人留下的标记,此刻正发出幽微的蓝光。而在珠子发光的同时,王悦之清晰地感觉到,远处某条船上,有一道目光正死死锁定他。
他猛然转头,望向那艘不起眼的小型货船——就是那条有练家子水手的船。
船头,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正静静站着,看不清面容。但王悦之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他的脸庞。
那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王悦之瞳孔骤缩——那是琅琊阁内部,代表“危险,速离”的紧急手势!
这人是谁?为何会琅琊阁暗号?是敌是友?
不等他想明白,那人已转身走进船舱,消失不见。
“公子,快!”文谦拉着他冲上岸。
身后,怪鱼的嘶吼、黑袍人的怒喝、青铜鼎的震鸣,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海洋。
王悦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水域。青铜鼎在漩涡中沉浮,幽光闪烁,如同黑暗中的一只眼睛。
而那条怪鱼,正以身躯护在鼎前,与黑袍人的水龙殊死搏斗。
古老的遗物,忠诚的守护者,贪婪的掠夺者,无辜的卷入者……这一切,在这片风暴中的海域,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他转身,跟随文谦隐入岛礁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