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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隐迹传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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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完成每日例行公事般,悄无声息地退至廊柱阴影中,眼观鼻,鼻观心。只是若细看,能发觉他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比平日更沉静幽深了几分,仿佛在衡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嫣然推窗透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掠过那矮几时,骤然定住。那卷素绫包裹的薄册,昨日还不曾见过。

她不动声色,依旧倚窗看了片刻庭中残景,方才缓步出殿,似要活动筋骨。行至矮几旁,仿佛被那素绫吸引,随手拿起薄册。素绫松散开来,露出封面——无题,只有边缘以朱笔批注数行小字,字迹潦草,似为后人补记:“……平城故苑,旧为代王别宫,下有阴窦,通暗河,每至子夜,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故老相传,乃昔年铸兵遗魂未散……然兴安三年后,此异渐绝,或言地脉有变,龙气西移故也……”

陆嫣然心头一跳。兴安三年,正是当今皇帝拓跋濬登基改元的第三年。她面上不露分毫,信手翻动纸页。内里文字驳杂,似是前朝某位喜好搜奇的地方官吏的笔记残卷,多记平城古迹异闻、风水传说,行文散乱,真伪难辨。但在记述几处前朝宫苑遗址时,总夹杂着些关于“地气”、“阴流”、“古阵残痕”的零碎描述,虽语焉不详,却隐隐与她体内黑莲咒印对某些地脉异常的感应暗合。

册子中间,夹着一页单独折叠的泛黄笺纸。展开一看,竟是一首咏叹平城“龙首原”古迹的五言诗,字迹清隽,押韵工稳,用典却颇为晦涩。诗旁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引经据典,解析诗中“潜鳞”、“夜哭”、“寒泉咽”等意象,看似学术考据,细读之下,却总在关键处语带玄机,似在暗示平城地下某处存在“古阵法力残留”,甚至提到“需特定灵引,方可感应共鸣”。

陆嫣然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凉。这薄册出现得太过蹊跷,内容又如此“对症下药”。是公孙长明新的试探?借这“偶然”遗落的古籍残卷,进一步撩拨她对平城地下秘密的好奇,诱她深入探究,乃至动用灵力或特殊方法去“感应”?那诗与批注,几乎是在手把手暗示“方法”!

她合上册子,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廊下。钱禄垂手而立,仿佛对这边动静毫无所觉。

将薄册放回原处,陆嫣然转身回殿,步履依旧从容。关上门扉,背靠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公孙长明果然换了路数,从日常馈赠的“软侵蚀”,转向了更有针对性的信息诱导,且伪装得更加自然。若她真是求知若渴、急于寻找脱困线索的囚徒,见此与自身咒印感应相关的“秘闻”,很难不动心。

“投我所好?步步为营……倒真看得起我。”她走到妆台前,取出那卷以特殊药水书写、平时字迹隐去的洞玄隐迹绢书。指尖灌注微不可查的一丝灵力,沿绢面特定脉络缓缓拂过。如水纹荡漾,一行行清秀簪花小楷逐渐浮现,记载的正是洞玄一脉辨识地脉阴煞、勘验古阵残迹的秘传法门,其中关于“灵引共鸣”、“气机牵引”的诀要,远比那古诗批注所述精深奥妙,也更凶险。

陆嫣然凝视绢书,眸中光华流转。公孙长明想让她按图索骥?那她便“如他所愿”,但用的,得是她自己的“图”,并且,要让他以为,她用的是他给的“图”。

她研墨铺纸,并未直接抄录绢书内容,而是提笔沉吟片刻,以一手端正却略带滞涩的魏体,开始默写一段看似寻常的《道德经》章句:“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写至此处,她笔锋微顿,似在回忆,随后在行间空白处,以更小的字体,添上一段看似随手记下的“心得”:“……昔随师访终南山古洞,见石壁有前人刻文,论及‘地脉如人身经络,亦有俞穴节点,气聚则灵生,气滞则邪祟’。尤以阴煞汇聚之‘牝门’位,易与特定咒印共鸣,若辅以‘子午流注’之理,于特定时辰以灵觉探之,或可窥见地气流转之异,然稍有不慎,则易引煞侵体,慎之慎之……”

这段文字,七分真,三分假。洞玄一脉确有类似地脉勘验法,但“与前人刻文”云云,纯属杜撰,至于“子午流注”、“特定时辰”等细节,更是她依据绢书原理,结合对黑莲咒印的体会,临时编撰的“半真半假”之法。若真有人照此尝试,确有可能感应到地脉异常,但绝非她所描述的“窥见流转”,更可能触发不可测的反噬或引起布阵者的警觉。

她继续书写,又“摘录”了几句“从某杂记中看来”的关于平城地气“昔盛今衰”的议论,并在旁批注:“……此说与《葬书》所言‘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似有相合。然平城水脉多潜流,风过宫阙受阻,故气滞之处,恐非天然,或有人为布置之阵脚残留?须以‘望气’‘辨煞’之法细察,然需灵觉纯净,且不可妄动念力,以免打草惊蛇……”

写满一页纸,她轻轻吹干墨迹,拿起端详。字迹工整中带着刻意模仿的生硬,内容似是而非,既有几分玄门道理,又掺杂着臆测与不确定,正像一个被困深宫、百无聊赖中翻阅杂书、偶有所得便胡乱记录的闺阁女子手笔。最关键的是,文中提及的“感应”方法,恰好能与那古诗批注中的暗示形成某种“互补”与“深化”,却又更加模糊危险,似是而非,仿佛是一个好奇的初学者在摸索门槛。

她将这张纸小心折好,并未藏在隐秘处,而是夹进了昨日翻阅的那本《山海经》杂记中,书页恰好停留在记载“昆仑北渊,有黑水出焉,其下有玄石,能引幽魂……”的段落。然后,她将书卷随手放在临窗小榻的矮几上,半掩半露,仿佛只是读到此处,心有所感,便随手记下,而后遗忘。

午后,钱禄按时送来清淡膳食。布菜时,他目光如常扫过室内陈设,掠过小榻矮几上那本摊开的《山海经》时,视线在书页间露出一角的折叠笺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陆嫣然慢条斯理地用着素粥,仿佛随口道:“今日闲来无事,又翻了会儿杂书,看到些地脉风水的杂说,倒让我想起幼时听长辈提过几句。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记了两笔胡思乱想,也不知记得对是不对,让公公见笑了。”

钱禄盛汤的手稳如磐石,恭声道:“姑娘雅趣。这些玄妙道理,老奴是一窍不通的。”他语气平淡,但收拾碗碟退出时,目光又似无意地扫过那本书。

用罢饭,陆嫣然似有些倦怠,倚在榻上假寐。那本《山海经》就在她手边。钱禄轻手轻脚收拾完毕,退出殿外,关上门扉。廊下的阴影里,他站了片刻,眼神望向殿门方向,若有所思。那卷“遗落”的薄册,夹在书中的笺纸,陆嫣然状似无意的话语……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他需要判断,哪部分该报给公孙长明,哪部分……或许可以暂时压下,或者,用另一种方式呈现。

当夜,子时初刻。

陆嫣然并未入睡,和衣坐在黑暗里,怀中紧握着那柄乌鞘短刺。她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去探测,只是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胸口黑莲咒印的细微变化,同时侧耳倾听着窗外庭院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更漏声慢,万籁俱寂。

忽然,心口咒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被远处一道无形的、带着阴冷气息的涟漪拂过。这感觉转瞬即逝,与以往因自身情绪或地脉隐约共鸣引起的波动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探查”或“触动”的反馈!

几乎与此同时,窗外极远处的宫墙方向,似乎有极其短促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衣袂拂动声,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

陆嫣然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温度从短刺传来。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无法断定是否与自己夹在书中的那张纸直接相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夜,公孙长明,或者他手下精通此道的人,一定在静思苑附近,以某种隐秘的方式,进行过探查或试探。而且,很可能已经“看”到了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一个开始对地脉秘密产生好奇、并试图以粗浅方法进行探索的陆嫣然。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那卷“偶然”遗落的古籍残册依旧躺在矮几上,陆嫣然不再去碰。《山海经》中的笺纸也原封未动。她照旧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神情专注,偶尔与钱禄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一切如常。

第三日黄昏,钱禄送来晚膳时,手中多了一个崭新的锦囊,墨绿色底,绣着简单的缠枝纹。

“姑娘,今日内府分发各宫苑冬日驱寒的香药,这是静思苑的份例。”钱禄将锦囊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内有艾草、菖蒲、香茅等物,气味辛冽,但颇有效验。姑娘若不喜,老奴便拿去。”

陆嫣然目光落在锦囊上,针脚细密,绣工寻常,是宫中常见的制式。她点点头:“留下吧,更深夜寒确实恼人。”

钱禄应声退下。

陆嫣然拿起锦囊,入手微沉。解开系绳,里面果然是一包混合好的干燥药草,气味冲鼻。她将草药尽数倒在纸上,指尖拨弄检视,皆是寻常驱寒之物。然而,当草药倒空,锦囊内衬一角,一道极淡的、若非在特定角度对着光线细看绝难发现的墨痕,映入眼帘。

那不是无意沾染的污迹,而是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像是半个卦爻,又似某种符箓的起笔,笔触极轻极淡,用的是遇热或遇特定药水才会显色的隐墨。

陆嫣然瞳孔微缩。她没有立即尝试让这符号显形,而是迅速将草药装回,系好锦囊,放在枕边。心中念头飞转:这锦囊是钱禄经手,说是内府份例……隐墨符号,是传讯?给谁的?钱禄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在向公孙长明确认信息,还是在向其他势力传递信号?或者……这符号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试探或提醒?

夜色渐深,她躺在床上,枕畔锦囊散发出辛烈草药气。黑暗中,她睁着眼,毫无睡意。公孙长明的信息诱导与耐心渗透,钱禄暧昧不明的身份与隐秘传讯的迹象,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在这深宫夜色里悄然交织。而她投出的那片真假难辨、暗藏机锋的“鱼饵”,似乎已引起了一些她尚无法完全掌控的波动。

“不能急……也急不得。”她于心中默念,指尖隔着衣衫,触到怀中那卷隐迹绢书冰凉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握紧了乌鞘短刺,“这才刚刚开始。既要让他们觉得鱼在小心地碰饵,又不能真的被钩住……钱禄……你袖中落下的册子,枕边锦囊的隐纹……你究竟是哪边的棋手,还是……一枚自己也身不由己的棋子?”

窗外,云遮残月,星光黯淡。平城皇宫的夜,一如既往地深沉莫测,唯有巡更的梆子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回荡在重重殿宇之间,仿佛在丈量着这漫长而危险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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