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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孤城盱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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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群臣各怀心思退出太极殿。阳光穿过高高的殿门,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一道道无声的裂痕。

广阳王拓跋建与几位宗室、贵族将领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人后。待周围人群稍散,拓跋建方以极低的声音,对身旁一位面色阴郁的贺兰部将领道:“钟离赢得太快了……‘那边’的准备,怕是要提前了。告诉‘先生’,计划有变,不能再等萧道成把水搅得更浑了。”

贺兰部将领目光一闪,微微点头:“王爷放心,某即刻去办。只是……陛下似乎已有所察觉。崔浩那老狐狸,话里有话。”

“察觉又如何?”拓跋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拓跋濬想借着南征的功劳坐稳江山,清洗我等旧族?做梦!淮北的战局……必须重新‘乱’起来。乱到让他焦头烂额,乱到让平城的守备空虚……届时,才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的低语消散在宫殿空旷的廊道间,无人听闻。然而,一场因前线战局出乎意料的顺利而被迫加速的阴谋,已然在阴影中悄然转动了齿轮。目标,直指那看似如日中天的年轻皇权。

而回到后宫暖阁的拓跋濬,挥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江淮舆图前。他的手指从“钟离”缓缓移到“盱眙”,又划过漫长的淮水,最终落在“平城”之上。

“想让我后院起火?”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谁的火,先烧到谁的身上。”

窗外,平城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遮蔽了原本灿烂的秋阳,仿佛预示着山雨欲来。淮水的战局牵动着南北,而平城深宫之中的暗斗,其凶险程度,或许犹胜于前方的刀光剑影。真正的风暴,往往起于青萍之末,起于那些看似胜利的阴影之下。

***

盱眙城内,气氛凝重如铁。萧道成接到了来自历阳的又一份“公文”,依旧是华丽的辞藻堆砌,空洞的勉励许诺,严苛的要求汇报,对粮草军械的请求则含糊其辞,敷衍推诿。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书吏诵读,随手将那盖着桂阳王鲜红大印的公文丢在案几一角,与之前几份堆在一起,不再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几页废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肃立帐下的诸将——浑身煞气未消、眼神凶狠如受伤猛虎的褚锋;眉头紧锁、忧色深重、嘴唇干裂的张敬儿;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却眼神依旧专注锐利、仿佛仍在脑海中计算着守城细节的陈瞻;以及新近汇合、面色复杂、目光中交织着愤懑、疑虑与一丝决绝的周奉叔。帐内火把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帐幕上,晃动不定,如同此刻迷茫而沉重的心绪。

萧道成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朝廷的援军,短期内不会来了。桂阳王在历阳,不是来救援的,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是来等着收编我们残部、用我们的人头去铺就他青云之路的。”他的话语冰冷,揭露了血淋淋的现实,“盱眙,如今已是一座真正的孤城。外无必救之援,内无足恃之粮。”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众人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绝望、愤怒、不甘、茫然、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悲凉…种种沉重的情绪在沉默中弥漫、交织、发酵,几乎要将帐幕撑破。

萧道成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新近的面孔,将他们眼中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鼓舞都是苍白的,必须用更残酷也更真实的火焰,去点燃他们心中的斗志。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劈开混沌的力度,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孤城,未必就是死城!绝境,未必没有生路!”

他踏前一步,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战神苏醒:“我们没有退路了!身后就是滚滚长江,就是建康都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祖宗坟茔所在的江南故土!投降?胡虏凶残成性,视我南人如猪狗牲畜,钟离城破后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下场如何,你们当有耳闻!降亦是死路一条,甚至死得更快、更屈辱!溃散?脱离建制,失去袍泽,乱世之中,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流寇,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语如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刀,身边的兄弟,和脚下这座盱眙城!还有这城中,尚未完全离散、仍对我辈抱有最后一丝期望的人心!”

他猛地转身,走到悬挂的淮北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着“盱眙”的位置,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信念与不屈的意志都灌注其中,声音激昂如战场号角:

“魏虏以为我等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只等他们前来收割!我等偏要做那崩碎他们满口利齿的顽石!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要让他们知道,我汉家儿郎的脊梁,还没断!我江淮子弟的血性,还没凉!”

“褚锋!”

“末将在!”褚锋踏前一步,声如雷震,眼中燃烧的已不仅仅是战意,更有一股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狠厉。

“带你的人,日夜巡防,督促加固城防!我要这盱眙城的每一段城墙,都坚不可摧!每一处垛口,都成为射杀敌酋的利眼!让民夫协助,深挖壕沟,广设拒马,我要这城外,变成吞噬魏虏的泥潭!”

“得令!”

“陈瞻!”

“卑职在!”陈瞻躬身,疲惫的脸上焕发出一种专注到极致的锐光。

“城中一切物资,任你调配!所有工匠、民夫,悉听你安排!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让盱眙城头,布满杀敌的利器!让每一条巷道,都变成机关算尽的死亡迷宫!我要你将所有的智慧,都变成让魏虏血流成河的陷阱!”

“遵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张敬儿!”

“末将在!”张敬儿挺直胸膛。

“你总揽军需、抚恤、纪律!粮草分配,必须公正,优先伤员与血战之士!严查克扣、贪污、动摇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同时,协助周将军,稳定城内秩序!”

“明白!”

“周奉叔将军!”

周奉叔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压下,重重抱拳,沉声道:“但凭将军差遣!周某与麾下儿郎,愿与盱眙共存亡!”

“好!”萧道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有劳将军,负责城内治安,弹压宵小,安抚流民,同时…派出你最得力的手下,乔装打扮,多方侦察魏军动向,并设法与淮北尚未沦陷州县可能争取的义军、豪强联络,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尝试!告诉他们,萧某在盱眙,还未倒下!”

“明白!周某定当尽力!”

萧道成一道道军令传出,沉稳如山岳,清晰如刀刻。他没有一句抱怨朝廷不公,没有一声哀叹时运不济,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和强大的意志,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如何在这看似绝境中生存下去、战斗下去、甚至…杀出一条生路的现实谋划中。这种绝对的冷静与担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凝聚力。

盱眙这座孤城,仿佛惊涛骇浪中一艘破损严重、弹药将尽却依旧高扬战旗、决意死战的战舰。救援无望,风暴将至,强敌环伺,内患隐现。是随船倾覆,沉入黑暗深渊,还是全体船员戮力同心,奋起全部勇气与智慧,搏击风浪,在绝望中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甚至…创造奇迹?

答案,写在每一个被萧道成点燃了心火的将士眼中。

然而,无论是萧道成,还是帐中诸将,都未曾察觉,在盱眙城外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淮水芦苇荡中,几艘没有任何标志、吃水颇深的乌篷船,正借着夜色与浓雾的掩护,悄然靠岸。船上下来数十名身手矫健、身着暗色劲装、蒙面背刀的神秘人物,为首一人抬头望向盱眙城方向隐约的灯火,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低声对身后吩咐:

“分散入城,按计划行事。主上要的那件‘东西’,还有那个人,必须找到。必要时…可制造一些混乱,便于我们行动。”

夜色更深,淮水呜咽。盱眙的危机,远不止来自正面即将压境的北魏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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