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风眼中的弦（2/2）

“那么，‘反扫描’的关键，不是去探测它们本身，”“几何”迅速跟进，“而是设计一个极微弱、但特征可控的‘诱饵信号’，模拟一次微小的‘织锦应力波动’，看是否能将其再次吸引到我们预设的、远离我方核心的监控区域，从而在不暴露我方防御细节的情况下，捕捉其更完整的活动模式！”

一个大胆的、充满风险的“钓鱼”计划雏形诞生了。

计划被命名为“弦歌”。旨在利用节点对规则应力的精细操控能力，在远离“方舟”的一处荒芜空间（代号“礁石区”），精心制造一次极其微弱、频谱特征经过特殊“伪装”（模仿自然应力释放，但加入不易察觉的识别标记）的规则扰动。同时在“礁石区”周围，秘密部署多层高敏被动监测阵列。

目标是：如果“穿刺者”真的被此类波动吸引，并前来探查，就能捕捉到其更详细的活动数据，甚至可能推断其部分技术原理或行动模式。

计划提交给WHRC和“方舟”意识议会最高安全委员会审议。争论空前激烈。反对者认为这是主动招惹未知强敌，风险完全不可控。支持者则认为，在已被对方抵近扫描的情况下，被动等待更危险，主动获取信息才能打破迷雾。

最终，在制定了极其苛刻的安全限制（“诱饵”强度必须低于节点日常响应的最低档；一旦“穿刺者”出现任何试图靠近“方舟”或突破监测区的迹象，立即无条件终止计划并启动全面防御；“诱饵”必须能在启动后极短时间内自我湮灭不留痕迹）后，“弦歌”计划获得有条件批准。

林默再次承担起最核心的职责。她需要亲自设计“诱饵”的规则波动特征，确保其既能有效“吸引”，又能完美“伪装”。这要求她对“织锦”应力波动的本质和“穿刺者”的“嗅觉”偏好有最精准的把握。她几乎不眠不休，沉浸在历史数据、网络模型和自己的感知中，反复推演、模拟。

同时，联盟秘密协助部署的监测阵列也在“礁石区”悄然就位。这些阵列经过特殊处理，自身规则辐射被压制到近乎于无，如同宇宙背景的一部分。

“弦歌”行动日。

林默身处节点核心观察塔，周围是高度紧张的技术和监控团队。星尘、星图、“溯源”等人通过安全链路远程观察。

“所有监测阵列就位，处于静默状态。”

“礁石区背景稳定。”

“诱饵规则模块装载完毕，自毁协议激活。”

“林默协调长，可以开始。”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意识与节点控制系统深度连接。她像一位在黑暗中准备拨动琴弦的乐师，需要以绝对的精准，奏响一个注定短暂、却可能引来未知听众的音符。

“启动‘弦歌’。第一阶段：诱饵释放，强度：α-1级，持续时间：0.5秒。”

她的意识指令如同投入静水的意念之石。在遥远的“礁石区”中心，一点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到的规则微光悄然亮起，随即按照林默精心设计的复杂波形，完成了一次极其短暂、频谱“自然”却又暗藏玄机的应力波动模拟，然后瞬间自我湮灭，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能量残余。

节点内外，一片死寂。所有监测设备都对准“礁石区”方向，捕捉着最细微的规则涟漪。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观测团队开始怀疑计划是否失败时，位于“礁石区”最外围、灵敏度最高的一层被动阵列，传回了一丝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信号！

一个极其微弱、移动速度极快的规则“轮廓”，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从深空方向悄然“滑”入监测区边缘！它没有散发任何主动辐射，但其经过时引起的空间规则背景的极其细微的“拖曳”或“适配性扰动”，被超高灵敏度的阵列捕捉到了！

“目标出现！方位：γ-7，距离：15单位，速度：极高，轨迹：向诱饵释放点收敛！”“几何”的声音压抑着激动。

“保持静默！所有阵列持续记录！”林默立刻下令，心跳加速。

那个“轮廓”以惊人的效率径直“飘”向诱饵释放点，在抵达中心区域后，似乎短暂地“停留”了不足百分之一秒，期间进行了某种高速、非侵入性的扫描。整个过程，它没有释放任何可解析的主动信号，其存在完全通过其对背景规则的“扰动阴影”来推断。

扫描完成后，“轮廓”似乎确认了“诱饵”的虚假性质（或者完成了数据收集），没有丝毫留恋，以同样迅捷而隐蔽的方式，沿着一条复杂的曲线轨迹，迅速“滑”出监测区，消失在深空方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从出现到消失，它没有向“方舟”方向投来一瞥，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监测阵列记录下了这转瞬即逝的接触所产生的、极其微弱却珍贵的规则扰动数据。

“目标脱离监测区。未侦测到后续活动。”

控制中心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弦歌”计划成功了！他们第一次“看”到了那个神秘的“穿刺者”——尽管只是其移动时在规则背景上留下的、近乎无形的“影子”。

数据立刻被加密封存，进行分析。

初步分析结果令人震惊。首先，“穿刺者”的移动方式和隐蔽技术高超得超乎想象，几乎完全融入宇宙背景规则流，常规监测手段极难发现。其次，它对“织锦”应力波动的“嗅觉”灵敏度也极高，能在极远距离捕捉到“α-1级”这种强度的微弱模拟信号。最重要的是，分析其移动轨迹和扫描模式，显示其行为高度自动化、目的性极强，几乎没有“犹豫”或“探索”迹象，更像是执行预定程序的侦察单元。

“它很可能不是单一的生物或飞船，”“溯源”在分析会上推断，“更像是一个高度智能化的、专精于规则感知与隐形的自主探测构造体。其背后必然有一个控制实体或文明，但探测体本身可能没有独立意识，只有任务逻辑。”

“而且，它对我们设置的‘诱饵’反应如此迅速精准，说明它拥有庞大的‘织锦’应力特征数据库和快速匹配算法，”“几何”补充，“它对‘织工’遗产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入。”

林默听着分析，看着屏幕上那个“轮廓”留下的、经过增强处理的模糊轨迹图像，心中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他们钓到了一条“鱼”，却发现这条“鱼”是高度特化的侦察机器，背后可能是一个对“织工”遗产虎视眈眈、技术高超且耐心十足的未知文明。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方舟”节点，并进行了抵近侦察。虽然这次“钓鱼”没有暴露己方防御，但也证实了对方的威胁是真实、持续且技术先进的。

“弦歌”计划结束了。他们获得了宝贵的数据，撕开了未知面纱的一角，却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的轮廓。

节点的灯火，在风眼中摇曳。琴弦已拨动，引来了窥视者。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力量。林默知道，从今往后，“α-方舟”节点不仅要应对“织锦”的内部磨损，还必须时刻警惕那双来自黑暗深处、冰冷而高效的“规则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