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风眼中的弦（1/2）
“节点α-方舟”在持续的“低风险练习题”中稳固着自身的脉搏。成功的微响应不断积累，数据流日益顺畅，林默与志愿者团队的默契也如同精密的机械般啮合。然而，那遥远汇聚区-Ω方向若隐若现的阴云，以及“织工网络”悄然提升的警惕姿态，始终是悬在节点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背景噪音。
林默发现自己感知中的“织锦”图景也在悄然变化。过去那种近乎静态的、缓慢磨损的印象，如今叠加了一层极其微弱、却无孔不入的“扰动涟漪”。这些涟漪并非来自“织锦”自身，更像是从遥远彼端——汇聚区-Ω乃至更深的网络核心——传来的、被外部“穿刺”尝试激起的规则回波。它们在“织锦”的宏观结构中穿行、衰减，如同投入巨湖的石子激起的、经过复杂水底地形反射后变得难以追踪的余波。林默能“感觉”到它们，却难以精确定位源头或预判其影响，这让她时常处于一种模糊的警觉状态。
一天，在例行审阅网络发来的扇区异常事件摘要时，林默注意到一个被标记为“次级关注-空间背景扰动”的条目。事件位于扇区另一侧，距离“方舟”极为遥远，靠近一片名为“螺旋静默带”的稀疏星区。摘要显示，该区域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强度很低、但频谱特征异常“干净”的空间规则涟漪。这种“干净”并非自然现象的特征，更像是经过高度技术处理后的规则操作残留。网络评估：疑似非自然活动迹象，但无后续，威胁等级：极低。
这事件本身并不比之前的异常更引人注目。但林默在调用网络提供的、该区域历史数据对比时，一种莫名的“既视感”攫住了她。她请求“几何”进行深度模式匹配分析。
数小时后，“几何”发回了令人不安的初步结果：“目标事件频谱特征，与联盟监测到的、汇聚区-Ω外围最新一次‘穿刺’尝试的规则扰动‘尾迹’，存在统计学上的弱相似性。相似度不足以确认同源，但远超随机巧合。”
这意味着，那种在汇聚区-Ω外围试探的未知存在，其活动痕迹可能已经出现在了“方舟”所在的扇区？虽然事件强度极低，且是一次性的，但这如同在寂静的深林中发现了一个陌生的、极其轻微的脚印。
林默立刻将分析结果上报给WHRC和“方舟”节点安全委员会。
“‘穿刺者’的活动范围在扩大，”“幽影”的声音在紧急会议上显得格外凝重，“或者，它们本就有多个探查点。‘螺旋静默带’……那片区域在保管会的边缘记载中，曾被认为是数个古老文明早期规则实验场的废墟区域，规则背景本就有些微异常。如果‘穿刺者’对‘织工’遗产感兴趣，那里也确实可能存在值得探查的‘边角料’。”
“网络对此事件并未提升警报等级，”“溯源”指出，“或许在网络的宏观判断中，此类低强度、孤立的事件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但结合网络近期对我们节点的‘安全加固建议’，可以推断网络自身的态势感知可能已进入更敏感状态。”
星尘看向林默：“节点方面，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什么？”
林默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第一，加强节点自身及‘方舟’外围的被动监测网络密度，尤其是针对类似‘干净’频谱特征的规则扰动。第二，利用节点权限，向网络申请调取‘螺旋静默带’区域更长时间跨度的历史背景扰动数据，寻找类似事件的潜在模式或周期。第三，在节点内部，启动针对‘疑似外部规则干预’场景的专项推演与预案制定，特别是演练在监测到此类扰动靠近我方区域时的紧急响应与信息上报流程。”
方案获得批准。节点的日常中，悄然增添了一项新的警戒维度。林默和她的团队开始像警惕蛛网振动的蜘蛛，关注着数据流中任何一丝不自然的“涟漪”。
数日后，网络的回应抵达。关于“螺旋静默带”的历史数据请求被批准，海量的、经过深度脱敏的数据包涌来。分析工作异常繁重，那些数据跨越了数亿年，记录了该区域规则背景的细微变迁。林默组织了一支专门的数据挖掘团队，利用节点的辅助计算资源，夜以继日地筛查。
就在数据挖掘进行到一半时，节点监测系统捕捉到了第二次异常事件。
这次，事件发生的位置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就在“方舟”规则场外围，距离多重隔离屏障仅三个规则跃迁单位（一个极近的距离）！同样是一次极其短暂、强度极低、频谱异常“干净”的空间规则涟漪。它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没有触及任何屏障，也未留下任何可追踪的实体轨迹。
但这一次，涟漪的“触感”更加清晰。林默在感知到系统警报的瞬间，下意识地调动起她全部的意识敏锐度。在那一闪即逝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种……审视感。冰冷的、非人格化的、纯粹基于规则的快速扫描。不是攻击，不是刺探漏洞，更像是一个高度自动化的侦察单元，在执行预设的“路过扫描”程序。
“目标消失。未侦测到后续活动。”监控员报告，声音带着紧张。
“方舟所有屏障稳定，未受扰动。”安全官确认。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那个“脚印”，这一次踩到了家门口。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调取并分析了这次事件的完整数据，然后将其与“螺旋静默带”事件、以及“几何”提供的汇聚区-Ω“穿刺”特征进行快速比对。
相似度……更高了。尤其是那种“干净”到不自然的规则处理风格，几乎是同一个“技术签名”。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几何”的分析冰冷而确定，“第一次是遥远的探查，第二次是抵近扫描。目标明确：我们，或者说，我们这个新激活的‘节点’。”
“为什么？”“幽影”低语，“因为我们是网络新承认的‘谐振’节点？因为我们表现出了独特的意识-规则互动能力？还是因为我们这里存在‘创世余烬’这种带有‘织工’烙印的物质？”
林默想起网络之前关于“织锦不稳定”的警告，想起汇聚区-Ω的阴影，想起网络最近的安全建议。“也许，都是原因。这个‘穿刺者’，或者叫它‘规则考古者’、‘遗产猎人’，不管它是什么，它对‘织工’遗产感兴趣。汇聚区-Ω是核心，难以直接下手。我们这样的外围节点，尤其是新生的、尚在摸索中的节点，在它们眼中，或许就是更容易接触、也更容易获取有价值信息的‘外围站点’。”
“它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星尘问。
“可能是数据，”林默推测，“关于节点如何与网络交互，关于我们如何利用意识影响应力点，关于‘织锦’在当前状态下的局部响应模式……甚至，可能想尝试与我们建立某种……非官方的‘连接’，以绕过或欺骗网络的监控。”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一个隐藏在暗处、技术高超、目的不明的存在，正在觊觎他们，并已经开始进行侦察。
节点立刻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所有非必要的对外规则交互暂停。志愿者团队进入待命状态。林默通过“第七印记”紧急向“织工网络”上报了此次抵近扫描事件，并附上了详细数据。
网络的回复比以往慢了一些，但依旧简洁：
“事件记录已接收。判定：外部未授权扫描（低强度）。建议：维持节点警戒，加强被动监测。网络已更新相关区域威胁评估模型。注意：此类扫描可能具有试探与学习目的，避免过度反应暴露自身防御逻辑细节。”
建议的核心是：加强戒备，但不要反应过度，以免被对方摸清底细。这符合网络一贯的冷静风格。
然而，林默却从这次回复中，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网络没有像往常一样仅仅提供数据和模型，而是给出了带有战术考量的“建议”。这意味着，在网络的评估中，“穿刺者”对“α-方舟”节点的关注，已经触发了某种更高级别的应对协议。
她把这种感觉记录下来，并与节点的核心团队分享。“我们不能完全被动。网络建议我们不要过度反应暴露自己，但我们也需要了解对手。我们需要在绝对隐蔽的前提下，尝试进行‘反扫描’。”
她的提议再次引发争论。主动去探测那个未知存在，风险极高，可能暴露更多信息，甚至可能被视为挑衅。
但林默坚持：“‘螺旋静默带’的数据挖掘有发现吗？”
数据挖掘团队负责人立刻汇报：“有初步发现！在过去约五千万年的历史数据中，我们发现了十七次与最近两次事件频谱特征高度相似的微弱扰动记录！它们出现的时间间隔不规则，但大致呈现一种……缓慢加速的趋势。最近一千万年内的记录次数，是之前四千万年的总和还多！而且，这些历史扰动事件，无一例外，都发生在‘织工网络’记录到的、本扇区或邻近扇区发生小型‘织锦应力释能事件’或‘规则背景微弱涨落’之后的一小段时间窗口内！”
这个发现如同闪电划破黑暗！
“它们是被‘织锦’的微小波动吸引过来的！”林默立刻抓住了关键，“就像鲨鱼被血腥味吸引！‘穿刺者’拥有某种技术，能够远程、极其灵敏地感知到‘织锦’结构上的微小‘伤口’或‘应力释放’！它们以此为线索，在宇宙中搜寻与‘织工’相关的活动或遗迹！汇聚区-Ω是最大的‘伤口’和核心，所以被重点‘关照’。而‘方舟’节点，因为我们的实验和日常响应，也在局部产生着微弱的、与‘织锦’应力相关的规则活动，加上我们本身携带‘织工’烙印（余烬），所以也被它们‘闻’到了！”
逻辑链条瞬间清晰。敌人拥有基于规则波动的“嗅觉”，而他们自身的存在和活动，无意中散发着这种“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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