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后梁纪六（2/2）

2当初，前蜀主做太子时，高祖（王建）为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高妃）不受宠爱，等到韦妃入宫，（高妃）更加被疏远冷淡，到这时被遣送回家，高知言受惊倒地，绝食而死。韦妃是徐耕的孙女，有出众的美貌，前蜀主到徐家，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太后于是把她纳入后宫，前蜀主不想从母族娶亲，假称是韦昭度的孙女（胡三省注：韦昭度，唐僖宗时曾经奉诏统领蜀地，所以假称是他的孙女）。起初封为婕妤，多次加封为元妃。

前蜀主常常设置锦缎步障，在里面打球，常常走到很远的地方而外面的人不知道。燃烧各种香料，日夜不停。时间久了厌烦了，改用燃烧皂荚来改变气味。用彩绸结成山，以及宫殿楼观在上面，有的被风雨损坏，就用新的替换。有时在彩绸山上宴饮作乐，十几天不下来。在山前挖水渠通到宫中，有时乘船在夜晚返回，命令宫女手持一千多支蜡烛在前面的船上，倒退站立照亮水面，水面像白天一样。有时在宫中尽情饮酒，鼓吹乐声沸腾，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

3甲辰日，调静胜节度使温昭图为匡国节度使，镇守许昌（今河南许昌）。温昭图一向侍奉赵岩，所以能得到有名的藩镇（胡三省注：静胜军是后梁的边境藩镇，而且只有两个县。匡国军，是唐朝的忠武军，统领许、陈、汝三州，向来是有名的藩镇。赵岩把名藩授予温昭图，等到危急时投靠他托身，而斩杀赵岩的却是温昭图，权势利益的交往，能不警惕吗！）。

4前蜀主、吴主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晋王把书信拿给僚属看说：“从前王太师（胡三省注：用唐朝官职称呼前蜀主）也曾经给先王写信，劝他趁着唐室已经灭亡，应当在一方称帝。先王对我说：‘从前天子巡幸石门，我发兵诛杀贼臣（胡三省注：记载在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宁二年），在那时，威势震动天下，我如果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九锡禅让的文书，谁能禁止我！但我家世代忠孝，为唐室立功，誓死不做这种事。你以后应当把恢复唐室社稷作为心意，千万不要效仿这些人的做法！’话还在耳边，这种建议我不敢听从。”于是哭泣。

不久后将佐和藩镇不断劝进，晋王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购买玉石制作传国宝物。黄巢攻破长安时（胡三省注：记载在二百五十四卷唐僖宗广明元年），魏州僧人传真的师父得到传国玉玺，收藏了四十年，到这时，传真以为是普通玉石，将要卖掉，有人认出它，说：“这是传国玉玺。”传真于是到行台献上，（胡三省注：宋白说：同光初年，魏州开元寺僧人传真献上国宝，检验上面的文字就是受命八宝）将佐都举杯祝贺。

张承业在晋阳（今山西太原）听说这件事，到魏州劝谏说：“我王世代忠于唐室，解救唐室的危难，所以老奴三十多年来为大王收集财物赋税（胡三省注：唐昭宗乾宁二年，张承业开始监管河东军队，到这一年二十七年。捃，指收集），招募补充兵马，发誓消灭逆贼，恢复本朝宗庙社稷。现在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在，而大王突然登上帝位，实在不符合向来征伐的本意，天下人谁会不人心涣散呢！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列代先帝的深仇，然后寻找唐室的后代立为君主，向南攻取吴国，向西攻取蜀国，平定天下，统一全国，在那时，即使让高祖、太宗复活，谁敢处在大王之上呢？谦让得越久那么得到的就越稳固。老奴的志向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受先王大恩，想为大王建立万年的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只是无奈众人的意思。”张承业知道不能阻止，痛哭说：“诸侯血战，本来是为了唐家（胡三省注：这是张承业所说的向来征伐的本意），现在大王自己夺取天下，耽误老奴了！”立即返回晋阳，生病，不再起床。（胡三省注：张承业是唐朝的忠臣，怎么可以用宦官来看待他呢！）（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皇上刚得到玉玺，众将劝皇上恢复唐朝正朔，张承业从太原急忙赶来拜见皇上说：‘殿下父子血战三十多年，是为了报国复仇，恢复唐室宗庙社稷。现在元凶还没消灭，军赋不足，河朔几个州，被供给所困，突然先称帝，耗费养兵的财力，使困苦的百姓更加困窘，我认为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殿下将家族变为国家，新建宗庙朝廷，典礼制度必须依照太常的标准。现在礼院还没有合适的人，倘若违背旧制，会被人轻视嘲笑，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于是泪水沾湿衣襟。皇上说：‘我不是愿意这样，无奈众将的意思！’张承业从此多病，日益危重，在任上去世。”《庄宗列传》记载：“皇上接受各道劝进，将要篡夺帝位。张承业认为晋王三代对国家有功，先王痛恨贼臣篡逆，想恢复旧邦，贼寇还没平定，不应该轻易接受推戴。正生病，乘轿子到邺宫，见皇上极力劝谏。”大意都和《实录》相同。《薛史》、《唐余录》都和《庄宗列传》相同。《五代史阙文》记载：“张承业对庄宗说：‘我王世代侍奉唐家，最为忠孝，从贞观以来，王室有难，没有不跟从的。所以老奴三十多年来为我王收集财物赋税，招募补充兵马，是发誓消灭北方贼寇朱温，恢复本朝宗庙社稷。现在河朔刚刚平定，朱氏还在，我王突然登上帝位，可以吗？’庄宗说：‘无奈众将的意思！’张承业知道不能劝谏阻止，于是痛哭说：‘诸侯血战，本来是为了李家；现在我王自己夺取天下，耽误老奴了！’立即返回太原，绝食而死。”秦再思《洛中纪异》说：“张承业劝谏皇帝说：‘大王为什么不等到诛杀梁国余孽，再平定吴、蜀，使天下统一，并且先寻找唐氏子孙立为君主，再把天下让给有功的人，谁还敢担当呢！让一个月就稳固一个月，让一年就稳固一年。假使高祖复活，太宗再出，又能怎样呢！现在大王一旦自立，立刻失去向来仗义征伐的宗旨，人心就懈怠了。老夫是宦官，不贪图大王的官职富贵，只是因为受先王托付的重任，想为先王建立万年的基业罢了。’庄宗不能听从，于是称病返回太原去世。”《欧阳史》兼采《阙文》、《纪异》的意思。按《实录》等书，张承业只可惜费用多和礼仪物品不完备，太显浅陋。如《阙文》所说，张承业侍奉庄宗父子几十年，唐室近亲已经没有了，难道不知道他想自己夺取天下的意思吗！褒扬张承业也恐怕太过分。又按传真在天佑十八年正月献宝，张承业在十九年十一月去世，说立即返回太原绝食而死，也不是事实。如《纪异》的话，张承业为庄宗的忠诚谋划，接近事实，现在依从它）

5二月，吴国改年号为顺义。

6赵王杀死李弘规、李蔼后，把政事托付给他的儿子王昭祚。王昭祚性格骄傲固执，得到大权后，从前依附李弘规的人都被灭族。李弘规的部下五百人想逃跑，聚集在一起哭泣私语，不知道去哪里。恰逢各路军队有赏赐，赵王怨恨亲军杀死石希蒙，唯独不及时给予他们，众人更加恐惧。王德明向来心怀异志，趁他们恐惧而刺激他们说：“赵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部活埋。我想到你们无罪却要一同死去，想听从赵王的命令却不忍心，不然又会得罪赵王，怎么办呢？”众人都感动得哭泣。

当天晚上，亲军中有在潭城（胡三省注：潭城是常山牙城的北边。欧阳修《镇阳残杏诗》说“北潭半步病不到，何暇骑马寻郊原？”《注》说：北潭是常山宫后的池塘，州里的胜景游玩之处只有这里。因为有池塘，所以那座城称为潭城）西门住宿的人，一起饮酒并谋划这件事。酒喝得正酣，其中勇猛的人说：“我们明白王太保的意思（胡三省注：王太保，指王德明），（胡三省注：指王德明对亲军说的话，他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作乱），今晚富贵就决定了！”立即翻墙入城。赵王正在焚香接受符籙，两个人砍下他的首级而出，趁机焚烧府第。军校张友顺率领众人到王德明的府第，请他担任留后，王德明恢复姓名为张文礼，把王氏全族消灭（胡三省注：唐穆宗长庆元年，王庭凑占据成德军，经历四世、五任统帅后灭亡），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来依附后梁（胡三省注：梁国的女儿嫁给王昭祚记载在二百六十二卷唐昭宗光化三年）。

7三月，吴国人把吴越王钱镠的堂弟龙武统军钱镒送回钱塘（今浙江杭州）（胡三省注：钱镒被擒记载在二百六十五卷唐天佑二年），钱镠也把吴国将领李涛送回广陵（今江苏扬州）（胡三省注：李涛被擒记载在二百六十八卷乾化三年）。（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钱、杨两家释放俘虏来巩固友好关系）徐温任命李涛为右雄武统军，钱镠任命钱镒为镇海节度副使。（胡三省注：战败将领的惩罚，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了）

8张文礼派遣使者向晋王报告叛乱情况，并且献上书信劝晋王称帝，趁机请求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晋王正在摆酒作乐，听说这件事，扔掉酒杯悲痛哭泣，想讨伐他。僚属认为张文礼的罪行确实很大，但是我们正在和梁国争夺天下，不能在身边再树立敌人，应该暂且答应他的请求来安抚他。晋王不得已，夏，四月，派遣节度判官卢质秉承晋王的旨意任命张文礼为成德留后。（胡三省注：晋王虽然想安抚他，而张文礼不能安心。为出兵讨伐张文礼埋下伏笔）

9陈州（今河南淮阳）刺史惠王朱友能反叛，率军赶赴大梁（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陈州北边到大梁三百四十里），后梁帝下诏命令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率军讨伐他。朱友能到达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战败，逃回陈州，各路军队包围了他。

10五月，丙戌朔日，改年号为龙德。

11当初，刘鄩和朱友谦联姻。刘鄩接受诏令讨伐朱友谦时（胡三省注：记载在上年），到达陕州，先派遣使者送信，用祸福来劝谕他；等待了一个多月，朱友谦不听从，然后才进军。尹皓、段凝向来嫉妒刘鄩，趁机向后梁帝进谗言说：“刘鄩停留不进纵容敌寇，等待援兵。”（胡三省注：尹皓、段凝和刘鄩一起进攻朱友谦，因为他劝谕朱友谦而朱友谦不服，遇到晋军而败退，得以进谗言）后梁帝相信了他们。刘鄩战败返回后，以生病为由请求解除兵权，后梁帝下诏允许他到西都（洛阳）就医（胡三省注：后梁以洛阳为西都），暗中命令留守张宗奭用毒酒毒死他，丁亥日，刘鄩去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后梁自己剪除有能力的将领）（考异说：《庄宗实录》说“忧郁生病而死。”《薛史》说“张宗奭秉承朝廷密旨，逼迫他饮毒酒而死”；现在依从《薛史》）

12六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

13秋，七月，惠王朱友能投降；庚子日，后梁帝下诏赦免他的死罪，降封为房陵侯。

14晋王答应藩镇的请求后，寻找唐朝旧臣，想用来配备百官。朱友谦派遣前礼部尚书苏循到行台，（胡三省注：苏循依附朱友谦，记载在二百六十六卷太祖开平元年）苏循到达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府衙就下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呼喊万岁并下拜舞蹈，哭泣着称臣。第二天，又献上三十支大笔，称为“画日笔”（胡三省注：唐朝的制敕都由天子画日批准。苏循因为迎合禅代的建议被朱全忠轻视，而李存勖却喜欢他，这说明他的见识又在朱全忠之下）。晋王非常高兴，立即任命苏循以本官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

15张文礼虽然接受晋国的任命，内心却不安，又派遣密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又派遣密使来报告说：“王氏被乱兵屠杀，公主平安无事。现在我已经向北召集契丹，请求朝廷派遣一万精锐士兵相助，从德、棣二州（今山东陵县、惠民）渡过黄河，那么晋军就会来不及逃跑了。”后梁帝犹豫不决。敬翔说：“陛下不趁这个机会收复河北，那么晋军就不能再打败了。应该顺从他的请求，不能失去机会。”赵岩、张汉杰等人都说：“现在强大的敌人就在黄河边，用尽我们的兵力来抵御他们，还害怕不能支撑，哪里有空闲分出一万人来救援张文礼呢！况且张文礼持观望态度，想用来巩固自己，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后梁帝于是停止。（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赵岩、张汉杰考虑不长远，因此误国亡家）

晋军多次在边塞和黄河渡口截获张文礼用蜡丸密封的绢书（胡三省注：在边塞截获的是通契丹的书信，在黄河渡口截获的是通后梁的书信），晋王都派遣使者送回去，张文礼惭愧恐惧。张文礼猜忌赵王的旧将，杀了很多人。符习率领一万赵兵跟随晋王在德胜，张文礼请求把他召回，用其他将领代替他，并且任命符习的儿子符蒙为都督府参军，派人携带钱财丝帛慰劳行营将士来讨好他们（胡三省注：张文礼大概自己设置镇、冀、深、赵都督府，所以有参佐）。符习见到晋王，哭泣着请求留下，晋王说：“我和赵王结盟讨伐贼寇（胡三省注：晋、赵结盟，记载在二百六十七卷太祖开平四年），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突然在身边发生灾祸，我实在为他悲痛。你如果不忘记旧君，能为他报仇吗？我用兵力粮草帮助你。”符习和部将三十多人趴在地上痛哭说：“故使授予我们剑，让我们铲除敌寇。故使死后，自从听说变故以来，冤屈愤怒无处申诉，想拔剑自杀，只是想到对死者没有益处。现在大王念及故使辅佐的功劳，允许我们报仇，我们不敢麻烦霸府的军队（胡三省注：晋王在魏州，是河北各藩镇的盟主，所以称他的府为霸府），希望率领部下直接前去捉拿元凶，来报答王氏世代的恩德，死而无恨！”

八月，庚申日，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今河南安阳）刺史史建瑭率军帮助他，从邢州（今河北邢台）、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向北进军。张文礼之前得了腹疽；甲子日，晋军攻下赵州（今河北赵县），刺史王鋋投降，晋王又任命他为刺史，张文礼听说后，惊恐而死。他的儿子张处瑾隐瞒死讯不发丧，和他的同党韩正时谋划全力抵御晋军。九月，晋军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胡三省注：范成大《北使录》说：过滹沱河五里到镇州）挖开漕渠来淹城，俘获深州（今河北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日，史建瑭中流箭而死。（胡三省注：孙策中脸颊，韩贤断小腿，李嗣昭中脑部，都以主将的身份而逞个人的武艺而丧生，善于带兵的人不是这样）

晋王想亲自分兵进攻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听说后，谋划率领杨村的全部军队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后梁投降的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冬，十月，己未日，晋王命令李嗣源在戚城埋伏军队，李存审屯驻在德胜，先派骑兵引诱敌军，假装表现出瘦弱怯懦。梁军争相前进，晋王严整中军等待他们；梁军到达，晋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奋力攻击，梁军大败，戴思远逃奔杨村，士兵被晋军杀死杀伤以及自相践踏、坠河陷冰，损失逃亡的有两万多人。晋王任命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平章事。

16当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没有儿子，妖人李应之在陉邑（胡三省注：陉邑本是前汉的苦陉县，后汉改为汉昌县，曹魏改为魏昌县，隋改为隋昌县，唐武德四年改为唐昌县，天宝元年改为陉邑县，属于定州）得到一个小孩刘云郎，把他送给王处直说：“这个小孩有富贵相。”让王处直收养为儿子，取名为都。等到长大，（王都）花言巧语多欺诈，王处直喜欢他，设置新军，让他掌管，王处直有个庶子王郁，不受宠爱，逃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她，多次升迁到新州（今河北涿鹿）团练使。其他儿子都年幼；王处直以王都为节度副大使，想让他作为继承人。

等到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王处直因为平时镇州、定州相互依存（像唇齿一样），担心镇州灭亡后定州孤立，坚决劝谏，认为正在抵御梁军，应该暂且赦免张文礼。晋王回答说张文礼弑君，道义上不能赦免；又暗中勾结梁军，恐怕对易州（今河北易县）、定州也不利。王处直为此担忧，因为新州地势邻近契丹，于是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召契丹入侵边塞，务必解除镇州的包围（胡三省注：王郁虽然不能解除镇州的包围，却也能为契丹做向导来侵犯晋国）。他的将佐大多劝谏，王处直不听。王郁向来痛恨王都冒名继承他的宗族，于是要挟王处直请求作为继承人，王处直答应了他。

军府的人都不想召契丹，王都也担心王郁夺取他的地位，于是暗中和书吏和昭训谋划劫持王处直。恰逢王处直和张文礼的使者在城东宴饮（胡三省注：张文礼当时已经遭受兵祸，怎么能到定州和王处直宴饮！王处直所宴饮的必定是张文礼的使者。“文礼”之下应当有“使”字），傍晚返回，王都率领几百名新军在府第埋伏，大声喧哗劫持他，说：“将士不想以城邑召契丹，请令公回到西第。”于是把王处直和他的妻妾幽禁在西第（胡三省注：凡是官府宅第以东为上，西第就是安置闲居的地方。唐朝末年王处存统领义武军，兄弟相继，到这时败亡）。把王处直在中山（定州）的子孙以及将佐中是王处直心腹的人全部杀死。王都自任留后，把情况详细报告晋王；晋王于是以王都代替王处直。（胡三省注：为唐明宗时王都又以中山召契丹埋下伏笔）

17吴国徐温劝吴王（杨溥）在南郊祭祀，有人说：“礼乐不完备；况且唐朝在南郊祭祀，费用巨大，现在不能置办。”徐温说：“哪有君王不侍奉上天的呢！我听说侍奉上天贵在真诚，多花费有什么用！唐朝每次郊祀，打开南门，用一百斛油脂灌注门轴（胡三省注：用油脂灌注门轴，想让它滑润容易转动，并且门没有声音）。这是末世奢侈的弊病，又哪里值得效仿呢！”（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徐温虽然没有学问，却知道先王制定礼仪的本意）甲子日，吴王在南郊祭祀，以太祖（杨行密）配祭（胡三省注：吴王尊奉他的父亲杨行密庙号为太祖）。乙丑日，大赦；加封徐知诰为同平章事，兼任江州（今江西九江）观察使。不久以江州为奉化军，任命徐知诰为节度使（胡三省注：徐知诰从团练使升任观察使，不久从观察使升为节度使）。

徐温听说寿州（今安徽寿县）团练使崔太初苛刻考察失去民心，想征召他，徐知诰说：“寿州是边境大镇，征召他恐怕会发生变故，不如让他入朝，趁机留下他。”徐温发怒说：“一个崔太初都不能制服，其他人怎么办！”（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徐温的权谋策略超过徐知诰）征召崔太初为右雄武大将军。

18十一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亲自率军进攻镇州。张处瑾派遣他的弟弟张处琪、幕僚齐俭谢罪请求归降，晋王不答应，发动全部精锐进攻，十天没有攻下。（胡三省注：晋王只知道在野外作战瞬间决定胜负，不知道攻城的艰难）张处瑾派韩正时率领一千名骑兵突围而出，赶赴定州，想向王处直求救，晋军追击到行唐（今河北行唐），斩杀了他。

19契丹主已经答应卢文进出兵，（胡三省注：张文礼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救，记载在上面）王郁又劝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赶快前去，那么就都成了自己的东西，不然，就会被晋王占有了。”契丹主认为是这样，发动所有的军队向南进军。（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契丹被利益引诱而来，没有夺取中原的心思）述律后劝谏说：“我们有西楼（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的羊马财富，快乐无穷，何必劳累军队远出冒着危险谋取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无敌，倘若有危险失败，后悔怎么来得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日，进攻幽州，李绍宏环城坚守（胡三省注：贞明五年，晋王命令李绍宏掌管幽州军府事务）。契丹长驱直入向南进军，包围涿州（今河北涿州），十天后攻下，擒获刺史李嗣弼，进军进攻定州。（胡三省注：从幽州向西南到涿州一百二十里，从涿州到定州二百八十里）王都向晋国告急，晋王从镇州率领五千亲军救援，派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军驻守在狼山（胡三省注：狼山在定州西北二百里，东北到易州八十里）南边来抵御契丹。

20高季昌派遣都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一万士兵修筑江陵（今湖北江陵）外城，高季昌去巡视（胡三省注：行，指巡视），责备工程进度缓慢，用杖打了他。高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儿子倪知进的妻子，高季昌对他的女儿说：“回去告诉你的公公：我是想威慑众人把事办好罢了。”把几百两白金送给他。

21这一年，南汉任命尚书左丞倪曙为同平章事。

22辰州（今湖南沅陵）、溆州（今湖南怀化南）的蛮人侵犯楚国，楚国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讨伐平定了他们（胡三省注：太祖乾化元年，姚彦章已经放弃容州回到潭州，而兼任宁远节度副使照旧）。

龙德二年（壬午、922年）

1春，正月，壬午朔日，王都到西第探望王处直，王处直挥拳打他的胸膛，说：“逆贼，我哪里对不起你！”身边没有兵器，想咬他的鼻子，王都拽着衣袖才得以幸免。不久，王处直忧愤而死。

2甲午日，晋王到达新城（胡三省注：按魏收《地形志》，新城在无极县，当时属于祁州）南边，侦察骑兵报告契丹前锋在新乐（胡三省注：新乐，古鲜虞子国，汉代为新市县，隋改为新乐县，唐属于定州。《九域志》记载：在定州西南五十里。宋白说：新乐县，隋开皇十六年设置。新乐，是汉成帝时中山孝王的母亲冯昭仪跟随王到封国，在乐里建宫，在西乡，称为西乐城，后来语言讹误，称“西”为“新”，所以叫新乐）住宿，渡过沙河向南进军；将士们都大惊失色，士兵有逃跑的，主将斩杀他们也不能阻止。众将都说：“敌人出动全国的军队而来，我们寡不敌众；又听说梁军入侵，应该暂且回师魏州来救援根本之地，或者请求解除镇州的包围，向西进入井陉（今河北井陉西北）躲避他们。”晋王犹豫不决。郭崇韬说：“契丹被王郁引诱，本来是为了财物而来，不能解救镇州的危急。大王刚刚打败梁军（胡三省注：贞明五年在胡柳打败贺环，又在戚城打败王瓒，这一年在德胜打败戴思远），威势震动夷、夏，契丹听说大王到来，士气沮丧，倘若挫败他们的前锋，他们必定会逃跑。”李嗣昭从潞州（今山西长治）赶到，也说：“现在强敌在前，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轻易行动来动摇人心。”晋王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契丹能把我怎么样！我率领几万军队平定山东（胡三省注：河北地区，在太行、常山以东），现在遇到这小股敌人就躲避，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人！”于是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率先前进。到达新城北边，一半军队走出桑林，一万多名契丹骑兵见到他们，惊慌逃跑。（胡三省注：契丹向来畏惧晋王，没料到他会到来，所以惊慌逃跑）晋王分兵两路追击，行进几十里，俘获契丹主的儿子。当时沙河桥窄冰薄，契丹人溺水而死的很多。当天晚上，晋王在新乐住宿。契丹主的军帐在定州城下（胡三省注：契丹主乘坐奚车，撑起毡帐覆盖，在里面居住，称为车帐），败兵到达，契丹全军退守望都（今河北望都）（胡三省注：望都在定州东北六十里。范成大《北使录》记载：从真定府七十里过沙河到新乐县，又四十五里到定州，又五十里到望都县。《水经注》说：望都县东有山孤立。《帝王世纪》说：尧的母亲庆都居住的地方，称为都山。张晏说：尧山在北，尧的母亲庆都山在南，登上尧山能看到都山，所以望都县因此得名）。

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请求把心爱的女儿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胡三省注：王都刚刚篡夺义武军来依附晋国，用婚姻来巩固关系，巩固自己的地位）

戊戌日，晋王率军赶赴望都，契丹迎战，晋王率领一千名亲军骑兵率先前进，遇到奚族首领秃馁的五千名骑兵，被他们包围。晋王奋力作战，出入包围圈多次，从午时到申时都没有解围。李嗣昭听说后，率领三百名骑兵横向攻击，敌军后退，晋王才得以冲出。趁机发兵奋力攻击，契丹大败，追击到易州。恰逢大雪下了十天，平地积雪几尺，契丹人马没有食物，饿死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契丹主举手指着天，对卢文进说：“上天不让我到这里来。”（胡三省注：战败后又遇到大雪，因此归罪于天）于是向北返回。晋王率军跟随他们，观察他们的行踪，见到他们野外宿营的地方，把禾秆铺在地上，排列得回环方正，都像编织修剪过一样，即使离开，也没有一根杂乱的，感叹说：“敌人执法严格才能这样，是中原所比不上的。”晋王到达幽州，派二百名骑兵跟随在契丹后面，说：“敌人出了边境就返回。”骑兵依仗勇敢追击他们，全部被契丹擒获，只有两名骑兵从其他道路逃脱。（胡三省注：进军容易，退军困难，退军却能整齐，是难能可贵的。契丹的强大，是有原因的啊！）

契丹主责备王郁，把他捆绑起来带回，从此不听从他的谋划。

晋国代州刺史李嗣肱率军平定妫州（今河北怀来）、儒州（今北京延庆）、武州（今河北宣化）等州（胡三省注：《匈奴须知》记载：妫州东南距离幽州二百二十里，儒州、武州又在妫州西北。契丹入侵边塞，三州都沦陷，所以李嗣肱又平定了它们），被任命为山北都团练使。

3晋王向北进攻镇州时，李存审对儿子李嗣源说：“梁军听说我们在南边的兵力少（胡三省注：晋王率军北伐，留下李存审等人守卫澶州、魏州，这是在南边的军队），不进攻德胜，必定会袭击魏州。我们两个人聚集在这里有什么用！不如分兵防备他们。”于是分兵屯驻在澶州（今河南濮阳西）。戴思远果然率领杨村的全部军队赶赴魏州，李嗣源率军抢先到达，驻扎在狄公祠下（胡三省注：唐朝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有仁政，州里人为他建立祠堂），派人告诉魏州，让他们做好防备。戴思远到达魏店，李嗣源派遣他的将领石万全率领骑兵挑战。戴思远知道有防备，于是向西渡过洹水，攻下成安（今河北成安），大肆抢掠后返回。又率领五万军队进攻德胜北城，深挖壕沟多重壁垒，切断晋军的出入，日夜紧急进攻，李存审全力坚守。晋王听说德胜形势危急，二月，从幽州赶赴那里，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听说后，烧毁营垒逃回杨村。

4前蜀主喜欢微服出行，酒肆、妓院没有不去的；讨厌别人认出他，于是下令士民都戴大帽子。

5晋国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挖开滹沱河环绕城郭。（胡三省注：按《薛史》，阎宝进攻真定，在西南角扎营，挖壕沟栅栏环绕，挖开大悲寺漕渠来淹没外城）内外断绝，城中粮食耗尽，丙午日，派遣五百多人出城寻找食物。阎宝放他们出城，想埋伏军队抓获他们；这些人却进攻包围的营垒（胡三省注：其人，总的说镇州士兵五百多人），阎宝轻视他们，不做防备，不久几千人相继到来。各路军队还没集结，镇州人于是毁坏包围的营垒冲出，放火攻击阎宝的军营，阎宝不能抵抗，退守赵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镇州南边到赵州一百九十里）。镇州人把晋军的营垒全部毁坏，夺取他们的粮草，几天都没搬完。晋王听说后，任命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代替阎宝。

6夏，四月，前蜀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将要出嫁，前蜀主把她娶进宫中。王承纲请求（不要这样），前蜀主发怒，把他流放到茂州（今四川茂县）。王女听说父亲获罪，自杀身亡。（胡三省注：前蜀主娶何康的女儿，何康的丈夫因此而死；娶王承纲的女儿，王承纲因此获罪，女儿因此自杀：《通鉴》多次记载来示警）

7甲戌日，张处瑾派遣一千名士兵到九门（今河北藁城西北）迎接粮草，李嗣昭在旧营（胡三省注：旧营，阎宝的营垒）设下埋伏，拦击他们，斩杀俘获几乎全部，剩下五人藏在墙墟之间，李嗣昭绕着马射箭，镇州士兵发箭射中他的脑部，李嗣昭箭袋中的箭用完了（胡三省注：箙，指盛箭的器具），从脑部拔出箭来射向敌人，一箭就射死了对方。恰逢日落，返回军营，伤口流血不止（胡三省注：创，指伤口），当天晚上去世。晋王听说后，几天不进酒肉。李嗣昭遗嘱：把泽州、潞州的军队全部交给节度判官任圜（任圜是陕西三原人。胡三省注：史书记载任圜的才能）。晋王任命天雄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命令李嗣昭的儿子们护送灵柩回晋阳安葬；他的儿子李继能不接受命令，率领父亲的几千名牙兵（亲兵），从行营护送灵柩返回潞州（今山西长治）。晋王派遣同母弟弟李存渥骑马追上晓谕他们，李继能兄弟都很愤怒，想杀死李存渥，李存渥逃回。李嗣昭有七个儿子：李继俦、李继韬、李继达、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李继俦担任泽州（今山西晋城）刺史，应当继承爵位，向来懦弱。李继韬凶狠狡猾，把李继俦囚禁在别的房间，假意让士兵劫持自己担任留后，李继韬表面推辞，把事情报告晋王。晋王因为用兵正频繁（胡三省注：因为镇州没有攻下，梁军又来骚扰黄河边，用兵之事正繁忙），不得已，改昭义军为安义军（胡三省注：按潞州本称昭义军，现在任命李继韬为安义留后，大概是晋王避他父亲的名讳而改的。等到李继韬投降后梁，后梁也任命他为匡义节度使。现在人们还称泽州为安义），任命李继韬为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