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后唐纪一（1/2）

昭阳协洽（癸未），一年。

晋王李克用最初被封在晋地，李存勖继承封号，等到登上皇位，自认为继承唐朝拥有天下，国家于是号称唐。《通鉴》称为后唐，以区别于长安的唐。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上（名存勖，晋王李克用的长子。他的先祖本姓朱邪，出自西突厥处月别部，居住在沙陀碛，自号沙陀，而以朱邪为姓。到执宜归顺唐朝。执宜的儿子赤心对唐朝有功，被赐姓名李国昌，编入宗室户籍。李克用是赤心的儿子。《五代会要》说：执宜是沙陀府都督拔野古的六代孙。《欧阳史》说：拔野古与朱邪是同时代人，不是他的始祖）

同光元年（癸未、923年）（这一年四月才即位改元）

1春，二月，晋王下令设置百官，从四镇（胡三省注：四镇，指河东、魏博、易定、镇冀）的判官中选拔前朝士族，想任命为宰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首，卢质坚决推辞（胡三省注：卢质曾辱骂晋王的弟弟们，又能在新朝推辞相位，这必定有他的见解），请求任命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为宰相；晋王立即召见豆卢革、卢程，任命他们为行台左、右丞相（考异说：《薛史·唐纪》作“卢澄”。现在依从《实录》、《庄宗列传》），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后梁帝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人册封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日，钱镠开始建国，仪仗侍卫的名称大多如同天子的制度，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为宫殿，府署称为朝廷，对境内下达的教令称为制敕，将吏都称臣，只是不改年号，表疏称吴越国而不称军（胡三省注：因为建国，不肯再称镇海、镇东军节度）。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瓘为镇海、镇东留后，总管军府事务。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钱镠的功臣、儿子们统领节度使，都先设置后请求任命。居住的房屋和使用的器物，极其奢侈，晚年更加荒淫放纵。钱氏占据两浙超过八十年，对外厚加贡献，对内奢侈僭越，土地狭小百姓众多，赋税苛刻繁重，鸡鱼卵菜，细微之物都要收取。一斗一升的拖欠，罪名至于鞭背。每鞭打一人，各案使就各自拿着账簿列在庭院中，先唱念一本账簿，按照所欠的多少作为鞭打的数量；打完后，下一个官吏又唱念账簿再鞭打，直到所有账簿都念完才停止，少的还打几十下，多的到五百多下，直到国家灭亡，百姓苦于他的统治。”《吴越备史》称：“钱镠节俭，衣被用粗绸布，日常饮食只用瓷器漆器，寝帐坏了，恭穆夫人想换成青绸，钱镠不允许。曾在除夕夜晚与子孙弹琴，没弹几首，就停止说：‘听到的人会认为我是彻夜饮酒，’于是作罢。”钱易《家话》称：“钱镠公共宴饮只有两种菜肴，衣服必定洗三次后才更换。”刘恕认为钱元瓘的儿子钱信撰写《吴越备史》、《备史遗事》、《忠懿王勋业志》、《戊申英政录》，钱弘倧的儿子钱易撰写《家话》，钱俶的儿子钱惟演撰写《钱氏庆系图谱》、《家王故事》、《秦国王贡奉录》，所以吴越五王的行事失实尤其多，虚美隐恶，比其他国家更严重。按钱镠出身贫贱，知道百姓疾苦，必定不至于极度奢侈，那些奢侈暴敛的事情大概是他的孙子所做的。现在依从《家话》）

2李继韬虽然接受晋王的命令担任安义留后（记载在上卷去年），但始终内心不安，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又趁机挑拨他说：“晋朝没有人才，最终会被梁国吞并。”恰逢晋王设置百官，三月，召见监军张居翰（胡三省注：张居翰，唐昭宗时担任范阳监军，天复年间大肆诛杀宦官，节度使刘仁恭把张居翰藏在大安山的北溪才得以幸免。后来梁军进攻刘仁恭，派遣张居翰跟随晋王进攻梁国的潞州来牵制梁军，晋军于是夺取潞州，因而任命张居翰为昭义监军）、节度判官任圜前往魏州，魏琢、申蒙又劝李继韬说：“晋王紧急召见这两个人，用意可想而知。”李继韬的弟弟李继远也劝李继韬依附梁国，李继韬于是派李继远前往大梁，请求以泽潞之地成为梁国的臣子。后梁帝大喜，改安义军为匡义军，任命李继韬为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韬以两个儿子作为人质。

安义旧将裴约驻守泽州（今山西晋城），哭着晓谕众人说：“我侍奉故使超过二十四年（胡三省注：十二年为一纪），见他分财物赏赐士兵，立志消灭仇人。不幸去世（胡三省注：死称为捐馆，说放弃馆舍而逝世），灵柩还没安葬，而郎君就突然背叛君主亲人（胡三省注：不只是背叛君主，也背叛亲人的教导），我宁愿死也不能顺从！”于是占据泽州坚守。后梁帝任命他的猛将董璋为泽州刺史，率军进攻。

李继韬散发财物招募士兵，尧山人郭威前往应募。郭威意气用事杀人，被关进监狱，李继韬爱惜他的才能勇气而放了他（胡三省注：郭威的事迹从此开始。《欧阳史》说：郭威曾在集市上游荡，集市上有个屠夫，凭借勇猛制服集市上的人。郭威喝醉了，叫屠夫拿砧板来割肉。割得不合规矩，郭威呵斥他，屠夫掀开自己的肚子给他看说：“你有勇气，敢杀我吗？”郭威立即上前拿刀刺死他，整个集市都震惊了，而郭威神色自如。被官吏逮捕，李继韬放他逃走）。

3契丹侵犯幽州，晋王向郭崇韬询问统帅人选，郭崇韬推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当时李存审卧病在床，己卯日，调任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抱病前往镇所。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兼任横海节度使（胡三省注：李嗣源当时跟随晋王统领军队，让他兼任横海节度使）。

4晋王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筑祭坛，夏，四月，己巳日，登上祭坛，祭告上帝，于是即位为皇帝（胡三省注：说“遂”，是因为先前就有即位的心思，而现在完成了这件事），国号大唐，大赦天下，改年号（因为沿用唐朝国号，把天佑年号改为同光）。尊奉母亲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君子因此知道皇帝不能善终）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徐无党说：枢密使，唐朝旧例由宦官担任，职位很低，到这时才参用士人，而与宰相权力相当。我按：唐末两枢密与两神策中尉，号称四贵，职位不是很低，只是专门用宦官担任而已。项安世说：唐朝在政事堂后设五房，有枢密房来主管事务，那么枢密的重要性，由宰相主管，未曾交给别人；后来宠爱信任宦官，才把枢密交给内侍），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张宪为工部侍郎、租庸使（宋白说：租庸使从天宝三年韦坚开始设置），又任命义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李德休是李绛的孙子（胡三省注：李绛在唐宪宗时担任宰相，有正直的名声）。

下诏令卢程前往晋阳册封太后、太妃。起初，太妃没有儿子，性格贤淑，不嫉妒；太后是武皇（李克用）的侍姬，太妃常常劝武皇善待她，太后也自己谦逊退让，因此相处得很和睦。等到接受册封，太妃到太后宫中祝贺，面带喜色，太后却显得局促不安。太妃说：“希望我的儿子能长久享有国家，我们这些人能在地下善终，园陵有主，其余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于是相对哭泣。

豆卢革、卢程都浅薄没有其他才能，皇上因为他们是士族后代，霸府旧僚，所以任用他们（按《欧阳史》，豆卢是世家大族，豆卢革的父亲豆卢瓒是唐朝舒州刺史。唐末战乱，豆卢革避居中山，担任王处直的判官。卢程不知道他的家世是什么人，唐昭宗时考中进士，担任盐铁出使巡官，唐末避乱，改穿道士服，在燕、赵间游历。豆卢革担任义武节度判官，卢汝弼担任河东节度副使，两人都是旧唐名族，与卢程门第相当，因而共同推荐他为河东节度推官。皇帝商议选择宰相，而唐朝的公卿世家遭遇战乱死亡殆尽，卢汝弼、苏循已经去世，卢质又推辞，所以任用豆卢革、卢程。兴起帝王的君主，任命宰相如此，天下大事就可想而知了）。

起初，李绍宏担任中门使，郭崇韬为副使。到这时，从幽州召回，（胡三省注：李绍宏出幽州的事记载在上卷梁贞明五年）郭崇韬厌恶他是旧人而职位在自己之上，于是推荐张居翰为枢密使，任命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因此怨恨他（胡三省注：唐朝制度，宣徽使在枢密使之下，且权力远不如）。张居翰温和谨慎怕事，军国机务都由郭崇韬掌管。支度务使孔谦自认为有才能又勤勉，应当担任租庸使；众人议论认为孔谦出身低微，不应突然总管重任（胡三省注：孔谦是魏州孔目吏，晋王得到魏州，任命他为支度务使），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以孔谦为副使，孔谦也不高兴。

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东京（薛居正《五代史》记载：晋王即位，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改元城县为兴唐县，贵乡县为广晋县）；又在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北都。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兼任兴唐尹；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任西京副留守；潞州观察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任真定尹，充任北京副留守（“京”应当作“都”）；皇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胡三省注：后唐洛阳有西宫兴圣宫。这时还没得到洛阳，应当以魏州府舍为兴圣宫。宋白说：唐庄宗在魏州即位，宰相豆卢革于是进奏设置兴圣宫，以皇子李继岌为兴圣宫使）。当时唐国所有的共有十三节度使、五十州（十三节度使是天雄、成德、义武、横海、卢龙、大同、振武、雁门、河东、护国、晋绛、安国、昭义。五十州是魏、博、贝、澶、相、郓、洺、磁、镇、冀、深、赵、易、祁、定、沧、景、德、瀛、莫、幽、涿、檀、蓟、顺、营、平、蔚、朔、云、应、新、妫、儒、武、忻、代、岚、石、宪、麟、府、并、汾、慈、隰、泽、潞、沁、辽，共五十州。而昭义统领泽、潞二州，已归附后梁，只有十二节度使、四十八州）。

闰月，追尊皇曾祖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皇祖李国昌为献祖文皇帝，皇父晋王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及懿祖以下为七室（唐朝宗庙四室，亲庙三室）。

5甲午日，契丹侵犯幽州，到易定后返回。

当时契丹多次入侵，抢掠粮草运输，幽州的粮食支撑不了半年，卫州被后梁夺取，潞州内部叛乱，人心惶惶，认为梁国不能攻取，皇帝对此担忧。恰逢郓州将领卢顺密前来投奔，先前，后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屯驻杨村（胡三省注：戴思远屯驻杨村的事开始于上卷梁贞明五年），留下卢顺密和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颙守卫郓州，卢顺密对皇帝说：“郓州守兵不到一千人，刘遂严、燕颙都失去人心，可以袭击夺取。”郭崇韬等人都认为“孤军远袭，万一不利，白白损失几千人，不能听从卢顺密的建议。”皇帝在帐中秘密召见李嗣源商议说：“梁人一心想吞并泽潞，不防备东方，如果得到东平（胡三省注：郓州本是东平郡），就会击溃他们的腹地。东平真的可以夺取吗？”李嗣源自从胡柳战役有渡河的羞愧（记载在二百七十卷梁贞明四年），常常想立奇功来弥补过错，回答说：“现在用兵多年，百姓疲惫，如果不出奇制胜，大功怎么能成就！我愿意独自承担这次战役，必定有回报。”皇帝很高兴。壬寅日，派遣李嗣源率领部下五千精锐士兵从德胜赶赴郓州。等到杨刘（胡三省注：按《九域志》：郓州东阿县有杨刘镇，临黄河渡口。东阿东南到郓州六十里。从下文夜晚渡河来看，李嗣源的军队从德胜北城向东，沿着黄河北岸行进到杨刘渡口），天色已晚，阴雨天道路黑暗，将士们都不想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们，他们必定没有防备。”夜晚，渡过黄河到达城下，郓州人没有察觉（胡三省注：这是从杨刘走小路到郓州城下，不经过东阿县治所），李从珂率先登城，杀死守兵，打开城门接纳外面的军队，进攻牙城，城中大乱。癸卯日清晨，李嗣源的军队全部进入，于是攻下牙城，刘遂严、燕颙逃奔大梁。李嗣源禁止焚烧抢掠，安抚官吏百姓，擒获知州事节度副使崔簹、判官赵凤送往兴唐（胡三省注：唐在魏州设置兴唐府）。皇帝大喜说：“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成功了。”立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后梁帝听说郓州失守，非常恐惧，在集市上斩杀刘遂严、燕颙，罢免戴思远的招讨使，降授宣化留后（《欧史·职方考》记载：后梁在邓州设置宣化军），派遣使者责备北面诸将段凝、王彦章等人，催促他们进军作战。敬翔知道后梁王室已经危急，把绳子藏在靴中，入宫见后梁帝说：“先帝夺取天下，不认为我无能，我的谋划没有不被采用的。现在敌势更强，而陛下忽视我的话，我自身没用，不如死了。”拉绳子就要自缢。后梁帝阻止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紧急了，不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挽救了。”（胡三省注：敬翔只是取用王彦章一时的勇猛善战。看他用兵没有长远谋略，怎么能挽救后梁的灭亡呢！）后梁帝听从了他，任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使。

皇帝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屯驻澶州，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卫德胜，告诫他说：“王铁枪（王彦章）勇猛果断，趁着愤怒激动的气势，必定会前来冲击，应当谨慎防备！”（胡三省注：《广韵》，“唐突”写作“傏”又写作“荡突”，唐、荡意思相同。史书记载晋王善于预料王彦章，不善于用人守卫德胜）朱守殷是皇帝小时候使唤的仆人（《欧史》说：朱守殷小时候侍奉皇帝为奴，名叫会儿。皇帝读书，会儿常常在左右侍奉）。

又派遣使者给吴王送信，告知已经攻克郓州，请一同出兵进攻后梁。五月，使者到达吴国，徐温想脚踩两只船，率领水军沿海向北，帮助胜利的一方。严可求说：“如果梁人邀请我们登陆援助，用什么来拒绝他们？”徐温于是停止。

6后梁帝召见王彦章询问打败敌人的日期，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的人都失笑（胡三省注：从大梁出兵抵御晋军，三天不能到黄河边，所以嘲笑他的话）。王彦章出发，两天后，奔驰到滑州（胡三省注：《九域志》：大梁北到滑州二百一十里）。辛酉日，摆酒大宴，暗中派人在杨村准备船只；夜晚，命令六百甲士，都拿着巨斧，载着冶炼工匠，准备好鼓风皮囊和木炭，顺流而下。宴会还没结束，王彦章假装起身更衣，率领几千精锐士兵沿着黄河南岸赶赴德胜。天下小雨，朱守殷没有防备，船上的士兵举起火把烧断锁链，用巨斧斩断浮桥，而王彦章率军猛攻南城。浮桥断裂，南城于是被攻破，当时接受命令正好三天。朱守殷用小船载着甲士渡河救援，来不及。王彦章进攻潘张、麻家口、景店诸寨，都攻克了（胡三省注：潘、张两姓同居一村，因此得名。崔古豹《古今注》说：店是用来存放货物卖东西的地方。有姓景的人先曾在那里设店，因此得名。凡是这些都是黄河渡口的要地，晋人立寨防守），声威大振。

皇帝派遣宦官焦彦宾紧急赶赴杨刘，和镇使李周坚守，命令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拆屋造木筏，载着兵器铠甲顺河东下，援助杨刘防守，把那里的粮草柴炭转移到澶州，损失几乎一半。王彦章也拆毁南城的屋材顺河而下，双方各在一岸，每到弯曲的地方，就在中流交战，飞箭密集如雨，有时整船覆没，一天交战上百次，互有胜负。等到杨刘，几乎损失一半的士卒（胡三省注：这是指从德胜顺河东下的士卒）。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大军进攻杨刘，多路并进，日夜不停，连接九艘巨舰，横在黄河渡口来断绝援兵。城墙几次濒临陷落，依靠李周全力抵抗，和士卒同甘共苦，王彦章不能攻克，退屯城南，连营防守。

杨刘向皇帝告急，请求每天行进一百里赶来救援；皇帝在澶州，距离杨刘将近二百里。皇帝率军救援，说：“李周在里面，担忧什么！”每天行进六十里，不停止打猎，六月，乙亥日，到达杨刘。后梁军的壕沟营垒多重，严密无法进入，皇帝对此担忧，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说：“现在王彦章占据渡口要道，意思是可以坐等夺取东平；如果大军不南下，那么东平就守不住了。我请求在博州东岸筑垒来巩固黄河渡口，既能接应东平，又能分散贼兵势力。只是担心王彦章探知，直接来逼近我们，城就不能建成。希望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让他们挑战来牵制他，如果王彦章十天不向东去，那么城就建成了。”当时李嗣源守卫郓州，和黄河以北消息不通，人心渐渐离散，朝不保夕。恰逢后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向李嗣源请求投降，康延孝是太原胡人（《欧史》说：康延孝是代北人，为太原军卒，有罪，逃亡投奔后梁），有罪，逃奔后梁，当时隶属于段凝麾下。李嗣源派遣押牙临漳人范延光送康延孝的蜡书到皇帝那里，范延光趁机对皇帝说：“杨刘的防守已经坚固，梁人必定不能夺取，请在马家口筑垒来打通到郓州的道路。”皇帝听从了他，派遣郭崇韬率领一万人连夜出发，兼程赶赴博州，到马家口渡过黄河，日夜不停地筑城（胡三省注：马家口就是所说的博州东岸。郭崇韬从杨刘连夜出发，兼程行进，是怕后梁人知道）。皇帝在杨刘，和后梁人日夜苦战。郭崇韬修筑新城共六天，王彦章听说后，率领几万人马奔驰赶到，戊子日，猛攻新城，在中流连接十多艘巨舰来断绝援兵通路。当时城墙刚刚筑好，还很低矮，沙土疏松质量差，没有城楼和守备；郭崇韬慰劳士卒，身先士卒，四面抵抗作战，派遣密使向皇帝告急。皇帝从杨刘率领大军救援，在新城西岸列阵，城中的人望见后士气倍增，大声呵斥后梁军，后梁人砍断缆绳收兵，王彦章解围，退守邹家口（胡三省注：麻家口、马家口、邹家口，都是沿黄河渡口的名称，也因为当地人的姓氏命名）。郓州的奏报才开始畅通。

李嗣源秘密上表请求治朱守殷损兵折将之罪；皇帝不听从（胡三省注：皇帝不诛杀朱守殷，酿成绛霄殿的灾祸）。

7秋，七月，丁未日，皇帝率军沿黄河向南，王彦章等人放弃邹家口，再次赶赴杨刘。甲寅日，游弈将李绍兴在清丘驿南打败后梁的巡逻兵。（胡三省注：《春秋》记载：晋、宋、曹、卫在清丘结盟。杜预《注》说：清丘现在在濮阳县东南。这里沿用古地名作为驿站名）段凝以为唐军已从上游渡河，惊慌失色，当面指责王彦章，责怪他深入（胡三省注：段凝听说清丘驿战败，以为唐军已从上游渡河逼近汴梁，而王彦章等人正和唐军在下游相持，责怪他深入郓州境内，对后梁的危急没有帮助。史书记载段凝内心有依仗而欺凌主帅）。

8乙卯日，前蜀侍中魏王王宗侃去世。

9戊午日，皇帝派遣骑将李绍荣直抵后梁军营，擒获他们的哨兵，后梁人更加恐惧，又用火筏焚烧他们的连舰（胡三省注：连舰就是排列在黄河中用来断绝援兵的）。王彦章等人听说皇帝率军已到邹家口，己未日，解除对杨刘的包围，逃奔杨村；唐军追击，又屯驻德胜。后梁军前后急攻各城，士卒被箭石射中、溺水、中暑而死的将近一万人，丢弃的物资粮食、铠甲兵器、锅碗帐篷，常常以千计。（胡三省注：王彦章趁晋人不备，一时取胜，持久就失败了。即使后梁能一直任用他，也未必成功）杨刘等到包围解除，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

10王彦章痛恨赵岩、张汉杰扰乱国政，等到担任招讨使，对亲信说：“等我成功返回，必定全部诛杀奸臣来向天下谢罪！”赵岩、张汉杰听说后，私下相互说：“我们宁愿死在沙陀人手中，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死。”一起合力排挤他。段凝向来嫉妒王彦章的才能而谄媚依附赵岩、张汉杰，在军中动不动就和王彦章意见不合，多方阻挠，唯恐他立功，暗中观察王彦章的过失报告给后梁帝。每次捷报传来，赵岩、张汉杰都把功劳归于段凝，因此王彦章最终没有立功。等到返回杨村，后梁帝相信谗言，还怕王彦章很快成功难以控制，征召他返回大梁（考异说：《欧阳史》说：“末帝罢免王彦章，以段凝为招讨使。王彦章奔驰到京城入朝，用笏板在地上比划，自己陈述胜败的情况。赵岩等人暗示有关部门弹劾王彦章不恭敬，勒令返回府第。”现在依从《实录》），让他率军会同董璋进攻泽州。

甲子日，皇帝到杨刘慰劳李周说：“没有你善于防守，我的大事就失败了。”

11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因私事求托兴唐府，府吏不能回应，就鞭打吏的背；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是任圜的弟弟，皇帝的堂姐夫，到卢程那里申诉。卢程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想依仗女人的力量吗！”任团向皇帝申诉。皇帝发怒说：“我错误地任用这个蠢东西，竟敢侮辱我的九卿！”想赐他自杀；卢质极力相救，才贬为右庶子。

12裴约派遣密使向皇帝告急，皇帝说：“我的兄长不幸生下这种枭獍（胡三省注：李嗣昭是义儿，按年龄对皇帝来说是兄长。），只有裴约能知道逆顺。”回头对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是弹丸之地（胡三省注：弹丸之地，说它小），我没有用处（胡三省注：从并州、潞州窥视怀州、洛阳，泽州是要地，皇帝的志向是从东平夺取大梁，所以这样说），你为我去把裴约取来。”八月，壬申日，李绍斌率领五千甲士救援，还没到，城已陷落，裴约战死，皇帝深感惋惜。

13甲戌日，皇帝从杨刘返回兴唐。

14后梁帝命令在滑州挖开黄河，向东注入曹州、濮州及郓州来阻挡唐军。

15起初，后梁帝派遣段凝在黄河边监督大军，敬翔、李振多次请求罢免他（考异说：《欧阳史》认为是太祖时的事。按晋人夺取魏博，然后和后梁以黄河为界，所以常常以大军防守，太祖时不是这样。即使当时曾在黄河边屯军，也未必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况且太祖时，李振言听计从，均王时才被疏远排斥，这必定是均王时的事。既然不知道具体在什么时候，所以在段凝担任招讨使时提及），后梁帝说：“段凝没有过错。”李振说：“等他有过错，国家就危险了。”到这时，段凝用厚礼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赵岩、张汉杰主张任用他，最终代替王彦章为北面招讨使，于是老将愤怒，士卒也不服。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宗奭对后梁帝说：“我作为副元帅，虽然衰老，还足以替陛下抵御北方。段凝是后辈，功名不能服人，众人议论纷纷，恐怕给国家留下深深的忧患。”（胡三省注：张宗奭说这话，必定是敬翔等人想借他的重量来使后梁帝醒悟）敬翔说：“将帅关系到国家安危，现在国家形势已经这样（胡三省注：说国家形势的危急已经到这种地步），陛下难道还不留意吗！”后梁帝都不听从（胡三省注：为段凝耽误后梁埋下伏笔）。

戊子日，段凝率领五万大军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津渡过黄河（《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澶州临黄县东南有卢津关，一名高陵津）（胡三省注：王村也是因当地人王氏聚居而得名），抢掠澶州各县，直到顿丘。

后梁帝命令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及其他军队共一万人，屯驻兖州、郓州边境，谋划收复郓州，以张汉杰监督他的军队。

16庚寅日，皇帝率军屯驻朝城（宋白说：朝城县属于魏州，本是汉东武阳郡，后来为县，唐武后改为武圣，开元七年改为朝城。《九域志》记载：朝城县在魏州东南八十里）。

戊戌日，康延孝率领一百多骑兵前来投奔，皇帝解下自己的锦袍玉带赏赐给他，任命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任博州刺史。皇帝屏退众人询问康延孝后梁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梁朝的土地不算狭小，兵力不算少；但看他们的行事，最终必定败亡。为什么呢？君主既昏庸懦弱，赵岩、张汉杰兄弟专权，在内勾结宫廷，在外收受贿赂，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胡三省注：如温昭图因纳贿而得到有名的藩镇，段凝因纳贿而得到大将之类），不选择才能品德，不考核功勋劳绩。段凝智勇都没有，一下子位居王彦章、霍彦威之上，自从率军以来，专门搜刮士兵来奉承权贵。每次派出一军，不能专任将帅，常常以近臣监督（如张汉杰监督王彦章军之类），进退可否都被牵制。近来又听说想分几路出兵，让董璋率领陕虢、泽潞的军队从石会关赶赴太原，霍彦威以汝州、洛阳的军队从相卫、邢洺侵犯镇定，王彦章、张汉杰以禁军进攻郓州，段凝、杜晏球以大军抵挡陛下，决定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私下观察梁军聚集起来不少，分散开来不多。希望陛下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分兵，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他们的伪主，一个月之间，天下就平定了。”（胡三省注：康延孝的计策，与李嗣源、郭崇韬的见解大致相同）皇帝非常高兴。

17前蜀主以文思殿大学士韩昭（胡三省注：唐朝末年迁都洛阳，改保宁殿为文思殿。前蜀大概沿袭唐朝殿名）、内皇城使潘在迎（考异说：潘在迎先前为内皇城使，贬到雅州，前蜀主北巡时为马步使。现在不知道他的官职，所以暂且称他的旧官）、武勇军使顾在珣为狎客，陪侍游玩宴饮，和宫女混杂而坐，有时唱艳歌相互应和，有时谈笑戏谑，无所不为，前蜀主以此为乐。顾在珣是顾彦朗的儿子（胡三省注：顾彦朗在唐昭宗时统领东川）。

当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人专断国事，肆意作威作福，一心顺从前蜀主的欲望来窃取权力。宰相王锴、庾传素等人，各自保全自己的宠信俸禄，不敢规劝纠正。潘在迎常常劝前蜀主诛杀劝谏的人，不要让他们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赞献上《陈后主三阁图》（胡三省注：陈朝三阁记载在一百七十六卷长城公至德二年），并作歌来讽谏；贤良方正蒲禹卿对策言辞极其恳切直率；前蜀主虽然不怪罪，但也不采用。

九月，庚戌日，前蜀主在宣华苑（胡三省注：按路振《九国志》，前蜀主乾德元年改龙跃池为宣华苑）与近臣举行重阳宴（胡三省注：重阳是九月九日。九是阳数，九月又九日，所以叫重阳）。酒喝得正酣，嘉王王宗寿趁机极力进言国家将危，流泪不止。韩昭、潘在迎说：“嘉王喜欢酒后哭泣（胡三省注：人有醉后哭泣的，俗称“酒悲”）。”于是在嬉笑中结束宴会。

18皇帝在朝城，后梁段凝进军到临河县南（胡三省注：魏州临河县南）（胡三省注：《隋志》记载：开皇六年设置临河县。《新唐书·地理志》记载：贞观十七年省澶水县入临河县。澶水就是澶渊，避高祖讳，改“渊”为“水”。临河、澶渊，两地大概相近。宋白说：临河县本是东黎县，魏孝昌年间分汲郡设置黎阳郡，统领黎阳、东黎、顿丘三县，这就是东黎。隋开皇五年设置临河县。《九域志》记载：临河县在澶州西六十里），澶州以西、相州以南，每天都有敌寇抢掠（胡三省注：澶州以西，相州以南）。自从德胜失利以来，损失粮草几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横征暴敛来供应军需，百姓大多流亡，租税越来越少，仓库的积蓄支撑不了半年。泽潞还没攻下。卢文进、王郁带领契丹多次经过瀛州、涿州以南（胡三省注：这就是说梁龙德二年契丹进入镇、定境内），传闻等草枯冰合，深入侵犯，又听说后梁人想大举分几路入侵（胡三省注：就是康延孝说的话），皇帝对此深感担忧，召集诸将商议。宣徽使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城门之外都是敌境，孤立遥远难以防守，有不如无，请求用它交换后梁的卫州和黎阳（胡三省注：后梁夺取卫州，记载在上卷去年。贞明二年晋军全部夺取河北，只有黎阳为后梁坚守），和他们约定讲和，以黄河为界，休兵养民，等财力逐渐聚集，再图谋以后的行动。皇帝不高兴，说：“这样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罢免诸将，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梳头洗脸，不解铠甲，十五年多（胡三省注：梁太祖开平二年，皇帝继承晋王位，开始在夹寨作战，到这一年共在军中十七年），目的是想洗雪家国的仇恨耻辱。现在已经正尊号，河北士民盼望太平，刚刚得到郓州这块小小的地方，不能坚守而放弃，怎么能完全占有中原呢！我担心将士人心涣散，将来粮食耗尽众人离散，即使划黄河为界，谁为陛下坚守呢！我曾仔细询问康延孝黄河以南的事情，揣度自己估量对方，日夜思考，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后梁现在把精兵全部交给段凝，占据我们的南部边境，又挖开黄河自我固守（胡三省注：段凝从酸枣挖开黄河注入郓州来阻挡唐军，号称护驾水），认为我们突然不能渡过，依仗这个不再防备。派王彦章侵犯逼近郓州，他的意思是希望有奸人动摇，在内部发生变故。段凝本不是将才，不能临机决策，不值得畏惧。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军队，根基空虚，被敌人窥伺，所谓重视作战轻视防守，没有不失败灭亡的。陛下如果留兵守魏州，巩固杨刘的防守，亲自率领精兵与郓州会合，长驱直入汴梁，他们城中既然空虚，必定望风崩溃。如果伪主被擒，那么诸将自然会投降。不然，今年秋天谷物不成熟，军粮将尽，如果不是陛下下定决心，大功怎么能成就！谚语说：‘在道路上盖房子，三年盖不成。’帝王顺应天命，必定有天命，在于陛下不要怀疑。”皇帝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为王，失败就为虏，我决定行动了！”司天奏报：“今年天道不利，深入必定无功。”皇帝不听。

王彦章率军越过汶水，将要进攻郓州（胡三省注：汶水过郓城南。《春秋》记载把郓、讙、龟阴作为汶阳之田就是这里），李嗣源派遣李从珂率领骑兵迎战，在递坊镇打败他的前锋（考异说：《薛史》作“递公镇”。现在依从《实录》），俘获将士三百人，斩首二百级，王彦章退守中都（《旧唐书·地理志》记载：郓州中都县，汉平陆县，旧治殷密城，在今治西三十九里；天宝元年改为中都县，移到今治。《九域志》记载：中都县在郓州东南六十里。近代改中都为汶上县。“殷密城”，宋白《续通典》作“致密城”）。戊辰日，捷报传到朝城，皇帝大喜，对郭崇韬说：“郓州告捷，足以鼓舞我的士气。”己巳日，命令将士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遣返回兴唐（胡三省注：从朝城行营遣返回魏州）。

19冬，十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

20皇帝派遣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返回兴唐，和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能成功，就把我们全家聚集在魏宫烧死！”（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皇帝这次行动没有必胜的策略）又命令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守卫东京（胡三省注：皇帝以魏州为东京兴唐府）。

壬申日，皇帝率领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日，到达郓州，半夜，进军越过汶水，以李嗣源为前锋，甲戌日清晨，遇到后梁军，一战打败他们，追击到中都，包围城池。城没有守备，一会儿，后梁军突围而出，唐军追击，打败他们。王彦章率领几十名骑兵逃跑，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人独骑追击，认出他的声音，说：“是王铁枪！”（胡三省注：按《薛史》，夏鲁奇曾侍奉梁太祖，与王彦章向来交好，所以能认出他的语音）拔出长矛刺他，王彦章受重伤，马摔倒，于是被擒获，同时擒获都监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副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多人，斩首几千级。赵廷隐是开封人；刘嗣彬是刘知俊的族子（胡三省注：刘知俊从徐州投降后梁，从后梁投降岐国，从岐国投降前蜀，被前蜀杀死）。

王彦章曾对人说：“李存勖是斗鸡小儿，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到这时，皇帝对王彦章说：“你常说我是小儿，今天服了吗？”又问：“你号称善战，为什么不守兖州（胡三省注：《九域志》：中都东南到兖州九十里）？中都没有壁垒，靠什么自我固守？”王彦章回答说：“天命已去，没什么可说的。”皇帝爱惜王彦章的才能，想任用他，赐药敷他的伤口，多次派人引诱劝谕。王彦章说：“我本是平民，蒙受梁国恩惠，职位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现在兵败力竭，死是本分，即使皇帝可怜我让我活下来，我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呢！哪有早上是梁将，晚上是唐臣的道理！这是我所不做的。”皇帝又派李嗣源亲自去劝谕，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王彦章向来轻视李嗣源，所以用小名称呼他。于是诸将祝贺，皇帝举杯敬李嗣源说：“今天的功劳，是你和郭崇韬的力量。如果听从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就完了。”

皇帝又对诸将说：“以前所担忧的只有王彦章，现在已经被擒，这是天意要消灭后梁。段凝还在黄河边，进退的计策，应该向哪个方向？”诸将认为：“传闻虽然说大梁没有防备，不知道虚实。现在东方各镇的军队都在段凝麾下，剩下的都是空城，以陛下的天威降临，没有不投降的。如果先扩大地盘，向东到海边，然后伺机行动，可以万无一失。”康延孝坚决请求立即夺取大梁。李嗣源说：“兵贵神速。现在王彦章被擒，段凝必定不知道，如果有人跑去告诉他，怀疑相信之间还需要三天。假设他知道我们的动向，立即发救兵，直路被挖开的黄河阻挡，必须从白马南渡，几万军队，船只也难以很快置办。这里到大梁很近，前面没有山险，方阵横行，日夜兼程，两天两夜可以到达。段凝还没离开黄河边，朱友贞已被我们擒获了。康延孝的话是对的，请陛下率领大军慢慢前进，我愿意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锋。”皇帝听从了他。命令下达，诸军都踊跃愿行。

当天晚上，李嗣源率领前军兼程赶赴大梁。乙亥日，皇帝从中都出发，抬着王彦章跟随，派遣中使问王彦章说：“我这次行动能攻克吗？”王彦章回答说：“段凝有六万精兵，虽然主将没有才能，也不会突然倒戈，恐怕难以攻克。”皇帝知道他最终不能为己所用，于是斩杀了他（胡三省注：现在汶上县有王彦章墓及祠）。

丁丑日，到达曹州（《九域志》记载：曹州西南到大梁二百四十多里），后梁守将投降。

王彦章的败兵有先到大梁的，告诉后梁帝“王彦章被擒，唐军长驱直入将要到达”，后梁帝聚集族人哭泣说：“国运尽了！”召集群臣询问计策，都不能回答。后梁帝对敬翔说：“我平时忽视你的话，以至于到这地步。现在事情紧急，你不要怨恨。该怎么办？”敬翔哭着说：“我受先帝厚恩，将近三十六年（胡三省注：梁太祖镇守宣武，敬翔就为幕僚，直到担任宰相，到后梁灭亡，所以自称受恩将近三十六年。由此来看，就知道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史书记载敬翔在幕府三十多年，是错误的），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是朱氏的老奴，侍奉陛下如同郎君（胡三省注：门生故吏下到僮奴，称呼主人的儿子都叫郎君）。我前后进言，没有不是竭尽忠诚的。陛下当初任用段凝，我极力说不可（胡三省注：事情见上文），小人结党，导致有今天。现在唐军将要到达，段凝被限在黄河北岸，不能赶来救援（胡三省注：说段凝的军队想回救大梁，被挖开的黄河水阻挡，道路迂回遥远）。我想请陛下出去躲避，陛下必定不听从；请陛下出奇兵交战，陛下必定不能果断，即使让张良、陈平再生，谁能为陛下谋划呢（胡三省注：张良、陈平用智慧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后世说有智慧的人都称他们）！我希望先被赐死，不忍心看到宗庙灭亡。”于是和后梁帝相对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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