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后梁纪五（2/2）
朱瑾杀死徐知训的时候，泰宁节度使米志诚率领十多名骑兵询问朱瑾的去向，听说他已经死了，才返回；宣谕使李俨贫穷困顿，住在海陵（今江苏泰州）；（胡三省注：李俨到淮南宣谕，见二百六十三卷唐昭宗天复二年。）徐温怀疑他和朱瑾同谋，把他们都杀了。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听命令，假称袁州（今江西宜春）大败楚军，让将领们都进城祝贺，在戟门（古代宫殿、官府门前立戟的门）埋伏壮士，擒获米志诚，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
15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到杨刘慰劳军队，亲自划船测量黄河水深，水深能没过枪。晋王对各将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依靠水势拖垮我们的军队，我们应当涉水进攻他们。」甲子日，晋王率领亲军率先涉水，各军跟随其後，提起铠甲，横握长枪，列阵前进。这天水位下降，水深只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部众在岸边抵御，（前面写谢彦章是河阳节度使，这里写是匡国节度使，大概是从河阳调任匡国。）晋军不能前进，於是逐渐向後撤退，梁军跟随追击。到了河中央，晋军擂鼓呐喊再次前进，谢彦章不能抵挡，逐渐後退上岸；晋军趁机追击，梁军大败，死伤不计其数，（胡三省注：在岸边和涉水的人作战，地势高的一方有利；都在水中作战，勇敢的一方取胜。这是谢彦章失败的原因。）黄河水都被染红了，谢彦章仅仅逃脱性命。这天，晋军於是攻下了黄河边的四个营寨。
16蜀国唐文扆死後，太傅、门下侍郞、同平章事张格内心不安，（胡三省注：张格依附唐文扆见上三年。）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命令，礼部尚书杨玢害怕失去权势，对张格说：「您有拥立皇帝的大功，（胡三省注：指起草奏表让诸位大臣请求立王宗衍爲太子。）不用担心。」庚午日，贬张格爲茂州刺史，杨玢爲荣经尉；吏部侍郞许寂、户部侍郞潘峤都因爲是张格的党羽而被贬官。张格不久又被贬爲维州司户，庾凝绩上奏把张格调到合水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邛州蒲江县（今四川蒲江）有合水镇。）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窥探张格的秘密事情。王宗侃的妻子因爲和张格同姓，想要保全他，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爲别人报仇，将来会把罪责归到你身上。」顾承郾听从了她的话。庾凝绩发怒，藉公务治了顾承郾的罪。
秋，七月，壬申日初一，蜀主封兼中书令王宗弼爲钜鹿王，王宗瑶爲临淄王，王宗绾爲临洮王，王宗播爲临颍王，王宗裔、王宗夔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爲琅邪郡王。（胡三省注：自从司马氏渡江以来，江东把琅邪的王姓作爲衣冠望族，所以三人都封爲琅邪郡王。）（邹注：典午，指晋朝司马氏。典和司意义相近，午在十二生肖中对应马。）甲戌日，封王宗侃爲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爲太子少保兼中书侍郞、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务，朝廷内外官员的升迁任免都由王宗弼决定。王宗弼接受贿赂，多爲私人谋利，朝廷上下都怨恨他。宋光嗣聪明灵敏，善於迎合旨意，蜀主宠信他，蜀国从此逐渐衰落。（胡三省注：有政务国家就强盛，没有政务国家就衰落。衰落是灭亡的前兆，能不警惕吗！）
17吴国徐温到广陵入朝，（胡三省注：从昇州（今江苏南京）入朝。）怀疑各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要大规模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罪恶，以及导致祸患的原因，徐温的怒气逐渐缓解，於是命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屍骨安葬，（胡三省注：徐温清楚罪责在自己的儿子，所以安葬朱瑾。）责备徐知训的将领和辅佐官员不能纠正补救，都加以惩罚；只有刁彦能多次上书劝谏，徐温赏赐了他。戊戌日，任命徐知诰爲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胡三省注：《考异》说：按《十国纪年》，六月乙卯日，徐知训被杀。到这时四十四天，吴国的政事必然有人处理。大概徐知诰到广陵後就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政务，到这时才被任命官职。）兼江州（今江西九江）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时代理润州团练事。（代替徐知诰。）徐温返回金陵（今江苏南京）镇守，总揽吴国朝廷大纲，其余政务都由徐知诰决定。
徐知诰完全改变徐知训的所作所爲，侍奉吴王极其恭敬，对待士大夫谦逊有礼，管理百姓宽厚仁慈，约束自己勤俭节朴。以吴王的名义，全部免除天佑十三年以前的拖欠税款，（胡三省注：後梁篡唐以後，淮南仍然使用天佑年号，到这一年是天佑十五年。徐知诰免除天佑十三年以前的拖欠税款，这一年以後的拖欠税款还是要徵收的。）其余税款等丰收年再缴纳。（胡三省注：指天佑十四年的拖欠租税。）寻求贤才，接纳规劝谏言，清除奸邪狡猾之徒，杜绝请托说情。於是士人百姓都真心归附，即使是资深将领和勇猛士兵也无不悦服。（胡三省注：史书说徐知训的骄傲自大、荒淫残暴，正好爲徐知诰提供了机会。）在此之前，吴国徵收丁口钱，又按田亩徵收钱币，钱币珍贵，物资便宜，百姓深受其苦。宋齐丘劝说徐知诰，认爲「钱币不是耕种蚕桑所能得到的，现在让百姓缴纳钱币，这是教唆百姓舍弃农本追求商末。请求免除丁口钱；（胡三省注：程大昌《演繁露》说：现在的丁钱，就是汉代的算钱，因爲按人口缴纳钱币，所以也叫口赋。汉四年开始徵收算赋。如淳说：《汉仪注》，百姓年龄十五以上到五十六岁缴纳赋钱，每人一百二十钱爲一算，用来制造武器车马。到文帝时，人口增多，就把汉高祖时的本额每年减少三分之二，那麽一口一年缴纳钱币只有四十钱。贾捐之说：文帝停止战争，推行文治，百姓赋税四十钱，成年男子三年服役一次。如淳说：正常赋税每年一百二十钱，每年服役一次。文帝时天下百姓众多，所以徵收赋税四十钱，总共三年服役一次。这里所说的赋，就是汉高祖时的一百二十钱，到这时减爲四十钱；这里所说的事，就是古代制度中成年男子一年服役不超过三天。百姓年龄十五以上，虽然没有成年也要缴纳口钱，就是所说的百姓赋税四十钱；等到成年，那麽每年应当服役三天的，到这时减爲三年才服役一年。唐代制度：成年男子服役，不服役就按天收取庸钱。後世所说的丁口钱来源於此。）其余税款全部缴纳谷物布帛，一匹绢价值一千钱的抵当税款三千钱。」有人说：「这样一来，官府每年会损失数亿钱。」宋齐丘说：「哪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江淮之间的荒地全部开垦，桑树柘树布满田野，国家因此富裕强盛。
徐知诰想要提拔任用宋齐丘，但徐温讨厌他，（胡三省注：宋齐丘爲徐知诰谋划夺取徐氏政权，让徐温知道了，岂止是讨厌他而已。大概宋齐丘爲人轻佻偏激急躁，徐温因此讨厌他。）任命他爲殿直、军判官。（胡三省注：殿直，让他在吴王宫中值班。军判官，行军判官。）徐知诰每天晚上带宋齐丘到水亭屏退旁人交谈，常常到半夜，（胡三省注：屏语，屏退左右和宋齐丘秘密交谈。水亭四周空阔，没有墙壁外有人偷听的担忧。夜分，半夜。）有时在高堂，全部去掉屏风，只放一个大炉子，相对而坐，不说话，用铁筷子在炉灰上写字，随即用勺子把字涂掉，（胡三省注：去掉屏风，是爲了防止左右的人隐藏偷窥。）所以他们的谋划，没有人能够知道。
18虔州地势险要坚固，吴军攻打它，很久不能攻下，（胡三省注：这一年二月，吴军攻打虔州。）军中发生大规模瘟疫，王祺生病，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爲虔州行营招讨使，不久，王祺去世。谭全播向吴越、闽、楚求救。吴越王钱鏐任命统军使传球爲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二万军队进攻信州（今江西上饶）；（胡三省注：统军使，吴越设置的官职。）楚将张可求率领一万人驻守古亭（今江西赣州南），闽军驻守雩都（今江西于都）救援虔州。信州兵力只有几百人，迎战，失利；吴越军队包围了信州城。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门内张挂空帐幕，召集幕僚属官登上城楼摆酒饮宴，箭如雨下，周本安坐不动；吴越军怀疑有伏兵，半夜解除包围离去。吴国任命前舒州（今安徽潜山）刺史陈璋爲东南面应援招讨使，率领军队进犯苏州（今江苏苏州）、湖州（今浙江湖州），（胡三省注：进犯苏州、湖州来牵制吴越救援虔州的兵力。）钱传球从信州向南驻守汀州（今福建长汀）。（胡三省注：按《九域志》，汀州向北到虔州四百八十里。调动军队驻守汀州，显示要救援虔州。）晋王派遣密使带着帛书到吴国约会军队，吴国人以虔州战事爲由推辞。
19晋王谋划大规模入侵後梁，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李存审率领沧景步兵骑兵一万，李嗣源率领邢洺步兵骑兵一万，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易定步兵骑兵一万，以及麟州（今陕西神木北）、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西南）、云州（今山西大同）、蔚州（今河北蔚县）、新州（今河北涿鹿）、武州（今河北宣化）等州的各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派兵前来会合。八月，会合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大规模阅兵。（胡三省注：用兵没有比指挥大军更困难的。这次行动，晋军先败，周德威父子战死，晋王处於危险境地後才成功。）
20蜀国各王都兼任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掌管军队，是祸乱的根源。现在君主年轻，大臣强势，矛盾即将爆发，修缮武器训练士兵，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於是坚决推辞军使职务，蜀主准许了，只修建书舍、种植松竹自娱自乐而已。（胡三省注：史书说王宗鼎爲保全自身谋划，而没有起到保卫国家的作用。）
21泰宁节度使张万进，轻佻险恶，喜欢作乱。当时宠幸的臣子执政，很多人向张万进索要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军即将出动，己酉日，派遣使者归附晋国，并请求救援。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爲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他。（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天佑十五年八月己酉日，张万进归顺。」《薛史·末帝纪》记载：「贞明五年三月癸未日，削夺张守进官爵，任命刘鄩爲制置使；十月攻下兖州，诛杀张守进家族。」《张万进传》说：「贞明四年七月叛乱，五年冬，城池被攻破。」《刘鄩传》说：「五年，张万进反叛，冬，城池被攻破。」《庄宗实录·张万进传》说：「刘鄩围攻一年多，屠杀城内百姓。」《庄宗列传》说：「天佑十五年八月，张万进归附我们。」均王没有《实录》，《纪》《传》记载多有不同，难以作爲依据，现在以《庄宗实录·列传》爲准。）
22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周氏，是蜀主王建的正室。）
23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薀、田鲁俦等爲将军及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爲蜀国的大祸患，周庠极力劝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自己居住的地方狭窄，夜晚，趁着风势纵火，烧毁西邻的军营几百间，第二天早上，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也不追究他。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24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劫掠郓州、濮州後返回，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驻军在麻家渡（今山东鄄城东北）。贺瓌、谢彦章率领梁军驻守濮州北面的行台村，相互对峙，没有交战。（胡三省注：凡是说相互对峙不交战，是估计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取胜，而各自窥视对方有可乘之机。）
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险窘迫的境地，依靠李绍荣奋力作战掩护，得以幸免。赵王王熔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说：「百姓的性命系於大王，本朝（唐朝）中兴系於大王，爲什麽这麽轻视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不经过百战怎麽能做到！怎能深居在帐篷里养得肥肥胖胖呢！」（胡三省注：晋王这话是针对王熔说的。但王熔的志向是守住祖父辈的基业、自我养护罢了；晋王的志向是消灭梁来报仇雪耻。等到梁被消灭後，庄宗的志向满足了，纵马打猎，认爲不深居帐篷养得肥肥胖胖，却不知道在帐篷里自取祸害。）
一天，晋王准备出营，都营使李存审拉住马缰绳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爲天下保重自己。冲锋陷阵，是将士的职责，（胡三省注：都营使，总管行营事务，是一时设置的官名。）我李存审等人应当去做，不是大王要做的事情。」晋王爲此拉住马缰绳返回。另一天，趁李存审不在，晋王策马迅速出营，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老东西妨碍我玩耍！」（胡三省注：把战争当作玩耍，晋王多麽轻率啊！等到听说李嗣源进入大梁，又多麽颓废啊！）晋王率领几百骑兵抵达梁军营地，谢彦章在河堤下埋伏五千精兵；晋王率领十多骑兵越过河堤，伏兵发动，把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在包围中奋力作战，後面赶来的骑兵在外面进攻，才得以逃出。恰逢李存审前来救援，梁军才撤退，晋王这才认爲李存审的话是忠言。（胡三省注：史书说晋王勇敢但轻率，多次经历危险，得以幸免是侥幸。然而两次危险两次幸免，都是李存审援兵的功劳，说「老东西妨碍我玩耍」可以吗！）
25吴国刘信派遣将领张宣等人夜晚率领三千军队到古亭袭击楚将张可求，击败了他；又派遣梁诠等人进攻吴越和闽军，两国听说楚军失败，都撤军返回。虔州的形势孤单了。
26梅山蛮（分布在今湖南新化、安化一带）侵犯邵州（今湖南邵阳），楚将樊须击退了他们。（胡三省注：梅山蛮居住在邵州境内。宋熙宁五年设置新化县，在邵州东北二百五十里。）
27九月，壬午日，蜀国内枢密使宋光嗣把判六军的职务让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准许了。
28吴国刘信日夜猛攻虔州，斩杀几千人，不能攻下；派人劝说谭全播，取得人质、接受贿赂後返回。徐温大怒，鞭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的父亲身居上游之地，率领十倍於敌人的军队，（胡三省注：刘信本来镇守洪州。南江从洪州到湖口马当，汇入长江。广陵位於长江下游，所以刘信所居之地是上游。当时淮南攻打虔州的军队是虔州人的十倍。）不能攻下一座城池，这是反叛！你可以带这支军队前去，和你父亲一起反叛！」又派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他一同前往，说：「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饥饿窘迫一年多了，妻子儿女在城外，包围一旦解除，就会相互庆贺离去，听说大军再次前来，一定会都逃跑，谭全播所守的是一座空城，前去一定能攻下。」（胡三省注：史书说徐温既能驾驭将领，又能判断敌情。）
29冬，十一月，壬申日，蜀国把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王建）安葬在永陵；庙号高祖。
30越主刘岩到南郊祭祀，实行大赦，改国号爲汉（南汉）。
31刘信听到徐温的话，非常害怕，率领军队返回进攻虔州。先锋刚到，虔州军队就都溃散了，果然像徐温所预料的那样。谭全播逃到雩都，追兵擒获了他。（胡三省注：唐僖宗光啓元年，谭全播推举卢光稠占据虔州，中间更换过两个姓氏，到谭全播自己执政时灭亡。吴国任命谭全播爲右威衞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鏐经常从虔州进贡，到这时道路中断，（胡三省注：吴越从虔州路线进贡，详见上卷二年。现在虔州归入吴国，所以道路中断。）开始从海路出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莱州），抵达大梁。（胡三省注：这就是闽、越进贡到大梁的水路。但吴越必定从许浦（今江苏常熟东北）或定海（今浙江宁波镇海）上船，水路比闽国近。）
32当初，吴国徐温自认爲权力重大但地位卑微，劝说吴王说：「现在大王和各将领都是节度使，虽然有都统的名义，不足以约束他们；（胡三省注：唐朝授予吴王杨行密诸道行营都统，他的儿子杨渥、杨隆演继位，都是宣谕使李俨以皇帝名义授予的。）请求建立吴国，称帝治理。」吴王不答应。
严可求多次劝说徐温用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掌管吴国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谋划，把严可求调出担任楚州（今江苏淮安）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後，到金陵，见到徐温，劝说他说：「我们奉行唐朝的年号，经常用复兴唐朝作爲藉口。现在朱氏、李氏正在争斗，朱氏日益衰落，李氏日益兴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们能向北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来笼络民心。」徐温非常高兴，又留下严可求参与总管各种政务，让他起草礼仪制度。（胡三省注：起草建立国家的礼仪制度。）徐知诰知道严可求不能被驱逐，於是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严续。（胡三省注：後来严续最终在南唐担任宰相。）
33晋王想要直趋大梁，但梁军挡在前面，坚守营垒一百多天不作战。十二月，庚子日初一，晋王进军，在距离梁军十里的地方紮营。
当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瓌善於指挥步兵，排阵使谢彦章善於指挥骑兵，贺瓌讨厌他和自己名气相当。（胡三省注：史书说贺瓌嫉妒贤能而贻误国家大事。）一天，贺瓌和谢彦章在野外训练军队，贺瓌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建立栅栏。」到这时，晋军恰好在那里设置栅栏，贺瓌怀疑谢彦章和晋军勾结。贺瓌多次想要作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交给我们两人，国家的命运依赖我们。现在强大的敌人压到我们门前，却停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大的敌人侵犯，速战对他们有利。现在我们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占据险要渡口，他们怎敢深入！如果轻易和他们交战，万一失败，那麽大事就完了。」（胡三省注：谢彦章想要持久作战拖垮晋军，贺瓌想要一战决胜负。由此可见，他们的见识本来就有差距。）贺瓌更加怀疑他，暗中向皇帝谗言陷害，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谋划，藉犒劳士兵的机会，埋伏武士，杀死谢彦章和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以谋反叛乱上报。（胡三省注：诬陷谢彦章等人谋反叛乱向上禀报。）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胡三省注：梁的骑兵将领都死了，只有王彦章还在。）丁未日，任命朱珪爲匡国留後，癸丑日，又任命他爲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来奖赏他。（胡三省注：是贺瓌爲他请求的。）
晋王听说谢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自相残杀，灭亡不远了。」贺瓌残酷凶狠，失去士兵的人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捣他们的国都，他们怎麽能坚守营垒不动！幸运的是和他们一战，没有不胜的。」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趋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了上将，但他们的军队还完整，轻率行动求取利益，没有看到好处。」晋王不听。戊午日，下令军中的老弱士兵都返回魏州，出兵直趋汴州（今河南开封）。庚申日，毁掉营垒前进，军队号称十万。
34辛酉日，蜀国改明年的年号爲乾德。
35贺瓌听说晋王已经向西进军，（胡三省注：从行台村向大梁前进是从东到西。）也放弃营垒跟随其後。晋王徵发魏博三万平民随军，用来修建营栅，所到之处，营栅立刻建成。壬戌日，到达胡柳陂（今山东鄄城西北）。癸亥日早晨，侦察兵说梁军从後面赶来了。周德威说：「敌人兼程赶来，没有停下来休息，我们的营栅已经坚固，守备充足，既然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不能轻举妄动。这里离大梁很近，梁军各自思念家乡，心怀愤怒，不用策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如愿。大王应当按兵不战，我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不能休息，到傍晚营垒还没建立，柴草还没准备好，趁他们疲劳，可以一举消灭。」（胡三省注：这是周德威打败王景仁的方法。如果晋王能采用，贺瓌必定不能支撑，梁的大势就去了，难道一定要等李嗣源夺取东平吗。）晋王说：「以前在黄河边上遗憾没有见到敌人，现在敌人来了不进攻，还等什麽，你爲什麽胆怯！」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出发，我爲你殿後，打败敌人後离去！」立刻率领亲军先出发。周德威没办法，率领幽州军队跟随，（胡三省注：晋王已经先出发，周德威如果不率兵跟随，就会被认爲犹豫不进，这的确是没办法。史书说出他的心意。）对儿子说：「我死无葬身之地了。」
贺瓌列阵而来，横亘几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击敌阵，冲击杀戮，往返十几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先败退，向西逃奔濮阳（今河南濮阳南）。（胡三省注：梁的骑兵先败退逃跑。）晋军的辎重在阵地西面，看见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队的阵地，幽州军队也混乱起来，自相践踏，周德威不能控制，父子都战死。（胡三省注：阵列已经混乱，周德威虽然勇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和辎重一起行动，也死了。
晋军不再有队伍编制。梁军从四面聚集，气势很盛。晋王占据高丘收集溃散的士兵，到中午，军队重新振作。（胡三省注：占据高丘，溃散的士兵看见旗帜听到鼓声就会聚集，所以军队重新振作。重新振作，是说军队已经溃败，又振奋起来。）陂中有土山，贺瓌率领军队占据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夺得这座山的人取胜，我和你们一起夺取它。」立刻率领骑兵率先登上，李从珂和银枪大将李建及率领步兵跟随，梁军纷纷下山，於是夺取了土山。（胡三省注：用兵的形势，占据高地俯视下方的取胜。晋军夺取土山後，贺瓌失去了地利。）
太阳将要西斜时，贺瓌在山的西面列阵，晋军看见後脸有惧色。各将领认爲各军没有全部集结，不如收兵回营，第二天早上再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进入濮阳，（胡三省注：说王彦章率领的骑兵已经失败向西离去。）山下只有步兵，（胡三省注：山下指土山之下。这就是指贺瓌在山的西面列阵的军队。）傍晚时都有返回的念头，我们从高处冲下去进攻，一定能打败他们。现在大王深入敌境，偏师失利，如果又撤退，必定会被追击。各军没有集结的听说梁军再次取胜，必定不战自溃。凡是决定胜负判断敌情，只看形势，形势有利，就要果断不犹豫。大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尽力取胜，即使收拢剩余部众返回北方，河朔也不再归大王所有了。」（胡三省注：说晋军大举进攻却失败撤退，梁军乘胜渡过黄河，那麽河朔必定望风归附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傍晚想返回，只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让他们不能吃晚饭，等他们撤退，追击可以打败他们。我们如果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部众再来，胜负就难以预知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握长槊前进，说：「敌人主将已经逃跑，（胡三省注：主将指王彦章。）大王的骑军一点没损失，现在进攻这些疲劳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大王只需登山，看我爲大王打败敌人。」晋王惊讶地说：「不是你们说，我几乎犯了错误。」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喊着冲入敌阵，（胡三省注：呼，呼喊的意思。）各军跟随其後，梁军大败。元城（今河北大名东）令吴琼，贵乡（今河北大名东北）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平民，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来助阵。梁军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亡的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胡三省注：胡证在唐代，先後侍奉宪宗、穆宗，地位显赫，家中富有钱财。）这天，两军损失的士兵各有三分之二，都不能振奋起来。（胡三省注：这就是所说的两败俱伤。）
晋王回到营中，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哭得很悲痛，说：「失去我的良将，是我的罪过。」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爲岚州（今山西岚县北）刺史。（胡三省注：晋王後悔不听周德威的话，导致他战死，所以归罪自己并提拔他的儿子。）
李嗣源和李从珂失散，看见晋军溃败，不知道晋王在哪里，有人说：「大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於是乘着冰向北渡过黄河，准备前往相州（今河南安阳）。（胡三省注：想要从相州返回邢州（今河北邢台）。）这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取土山，（胡三省注：指夺取土山。）晚上作战都有功劳。甲子日，晋王进攻濮阳，攻下了它。（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濮阳县在濮州西九十里。按《唐志》，濮阳属濮州，《九域志》中是澶州治所。唐代澶州治所在顿丘县（今河南清丰西南），宋熙宁六年撤销顿丘并入清丰县（今河南清丰）。清丰县在澶州北六十里，县有旧州镇，就是澶州所治的顿丘城。大概五代以前濮阳在黄河南面，而《九域志》中的濮阳，是晋天福四年迁移到澶州南郭的。）李嗣源知道晋军取胜，又到濮阳见晋王，晋王不高兴，说：「你以爲我死了吗？渡过黄河去哪里！」李嗣源磕头认罪。晋王因爲李从珂有功，只赐给一大锺酒来惩罚他；从此对待李嗣源逐渐冷淡。
36当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谋划在国内作乱。事情败露，契丹主责备他说：「你和我如同手足，而你产生这种想法，我如果杀了你，就和你有什麽不同！」於是囚禁他一年後释放了。撒剌阿拨率领部众投奔晋国，晋王厚待他，收爲养子，任命爲刺史；（胡三省注：任命他爲刺史，但不处理政务。）胡柳陂之战时，他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奔。
晋军到达德胜渡（今河南濮阳北），王彦章的败兵有逃到大梁的，说：「晋人取胜，即将到来了。」不久，晋军有先到达大梁询问住处的，京城大爲恐慌。皇帝驱赶市民登上城墙，又想逃奔洛阳，到了晚上才停下来。败兵到达的不到一千人，伤残逃散的，各自返回乡里，一个多月後才能重新组成军队。
五年（己卯、九一九）
1春，正月，辛巳日，蜀主到南郊祭祀，实行大赦。
2晋国李存审在德胜南北修筑两座城防守。（胡三省注：唐代澶州治所在顿丘县。自从修筑德胜南北城，到晋天福三年就把澶州及顿丘县迁到德胜来防备黄河渡口，害怕契丹向南进攻。宋景德年间澶渊之战还在德胜。熙宁以来，澶州治所在濮阳，又不是石晋迁移的地方。）晋王任命李存审代替周德威爲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晋王返回魏州，派遣李嗣昭暂时主持幽州军府事务。
3汉主刘岩立越国夫人马氏爲皇后，（马氏是马殷的女儿。）（胡三省注：刘岩到楚国娶亲，见上卷元年。）
4三月，丙戌日，蜀国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人从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进攻岐国，渡过渭水，（胡三省注：这是宝鸡的渭河。）打败岐将孟铁山；遇到大雨返回，（胡三省注：还，返回的意思。）分兵驻守兴元（今陕西汉中）、凤州（今陕西凤县东北）及威武城（今陕西凤县北）。（胡三省注：威武城在凤州北面，是蜀国修筑的。）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进攻陇州（今陕西陇县），没有攻下。
5蜀主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和太后、太妃在贵臣家中游玩宴饮，以及游览附近州郡的名山，饮酒赋诗，花费不可计数。仗内教坊使严旭强抢百姓女子送入宫中，有人通过重金贿赂得以幸免，因此多次升迁到蓬州（今四川仪陇南）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出教令出卖刺史、县令、录事参军等官职，每个官职空缺，几个人争相贿赂，贿赂多的人得到它。（胡三省注：史书说蜀国朝政混乱。）
6晋王自己兼任卢龙节度使，（胡三省注：周德威死後，难以找到代替他的人，而且北方大镇，军队强大，所以自己兼任。）任命中门使李绍宏提举军府事，代替李嗣昭。（胡三省注：用宦官代替功臣，是失策。）李绍宏是宦官，本来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和知岚州事孟知祥都担任中门使；孟知祥又推荐教练使雁门郭崇韬能处理繁难事务，晋王任命他爲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有智谋，面对事情敢於决断，晋王对他的宠信日益加深。（胡三省注：郭崇韬从此辅佐晋王消灭後梁。）在此之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相继获罪，（胡三省注：「吴珪」，《薛史》作「吴琪」。）等到李绍宏出镇幽州，孟知祥害怕招来灾祸，称病辞官，晋王於是任命孟知祥爲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胡三省注：爲郭崇韬感激孟知祥、推荐他镇守蜀地埋下伏笔。）
7皇帝下诏命令吴越王钱鏐大举讨伐淮南。钱鏐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爲诸军都指挥使，率领五百艘战舰，从东洲（今江苏太仓东）进攻吴国。（胡三省注：从常州东洲出海，再逆流而上进入长江进攻吴国。）吴国派遣舒州刺史彭彦章和副将陈汾抵御。
8吴国徐温率领将吏藩镇请求吴王称帝，吴王不答应。夏，四月，戊戌日初一，吴王称吴王。实行大赦，改年号爲武义；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礼仪都采用天子的礼仪。以金德承接土德，（胡三省注：唐朝是土德。吴国想要继承唐朝，所以说以金德称王。）腊月在丑日。改諡武忠王（杨行密）爲孝武王，庙号太祖，（胡三省注：杨行密最初的諡号是武忠王。）威王（杨渥）爲景王，（胡三省注：杨渥最初的諡号是威王。）尊母亲爲太妃；任命徐温爲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爲左仆射、参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仍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杨府左司马王令谋爲内枢密使，（胡三省注：吴国都城在广陵，所以称扬州爲扬府。）营田副使严可求爲门下侍郞，盐铁判官骆知祥爲中书侍郞，前中书舍人卢择爲吏部尚书兼太常卿，前中书舍人殷文圭爲翰林学士，馆驿巡官游恭知制诰，前驾部员外郞杨迢爲给事中。卢择是醴泉（今陕西礼泉）人；杨迢是杨敬之的孙子。（胡三省注：杨敬之是杨凭弟弟的儿子。）
9钱传瓘和彭彦章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艘船都装载灰、豆和沙，乙巳日，在狼山江（今江苏南通附近长江）交战。（胡三省注：现在通州静海县南五里有狼山，山外就是长江。横渡长江南下，船行八十里到达苏州界；从长江顺流而出进入大海。）吴国船只乘风前进，钱传瓘率领船只避让，等吴船过後，从後面跟随。（胡三省注：从後面跟随，那麽风就爲钱传瓘所用。陈侯瑱打败王琳也是这样。）吴国船只掉头交战，钱传瓘让士兵顺风扬灰，吴国人睁不开眼睛；等到船舷相接，钱传瓘让士兵在自己船上撒沙，在吴国船上撒豆，豆子被战血浸湿，吴国人踩在上面都摔倒了。钱传瓘趁机放火焚烧吴国船只，吴军大败。彭彦章奋力作战，士兵死光後，用木头继续作战，身体多处受伤，陈汾按兵不动，不加救援；彭彦章知道难以幸免，於是自杀。钱传瓘俘虏吴国副将七十人，斩杀一千多人。吴国人诛杀陈汾，没收他家产，把一半赏赐给彭彦章家，供养他的妻子儿女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