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后梁纪二（2/2）

危全讽在象牙潭，营寨靠近溪水，连绵数十里。庚辰日，周本隔着溪水列阵，先派瘦弱的士兵试探敌人；危全讽的士兵渡过溪水追击，周本趁着他们一半人渡过溪水时，发兵攻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很多，周本分兵截断他们的归路，擒获危全讽以及将士五千人。周本乘胜攻克袁州，擒获刺史彭彦章，进军攻打吉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袁州向南到吉州三百一十五里。）歙州（今安徽歙县）刺史陶雅派遣他的儿子陶敬昭以及都指挥使徐章率领军队袭击饶州（今江西鄱阳）、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胡三省注：唐僖宗中和二年，危全讽占据抚州，危仔倡占据信州，到这时都灭亡了。）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走。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人在上高（今江西上高）打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领数千部众逃奔楚国，（胡三省注：唐昭宗天佑三年彭玕归附楚国。）楚王马殷上表推荐彭玕为郴州（今湖南郴州）刺史，为儿子马希范娶了他的女儿。淮南任命左先锋指挥使张景思主持信州事务，派遣行营都虞侯骨言率领五千士兵护送他。（胡三省注：“骨”是姓，唐初有骨仪。）危仔倡听说军队到达，逃奔吴越，吴越王钱镠任命危仔倡为淮南节度副使，把他的姓改为元氏。（胡三省注：《欧史·十国世家》说：钱镠厌恶“危”这个姓，改爲“元”。）危全讽到了广陵，弘农王杨渥因为他曾经对武忠王杨行密有恩，释放了他，供给的物资很丰厚。（胡三省注：当时淮南众将商议说：“从前先王攻打赵鍠时，危全讽多次供给我军粮草。”于是释放了他。）八月，虔州（今江西赣州）刺史卢光稠以州归附淮南。于是江西地区全部归入杨氏手中。卢光稠也派遣使者归附后梁。

甲寅日，梁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开始重新临朝处理政事。（胡三省注：从七月乙亥日生病卧床，到这时共四十天。）

梁太祖任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为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蜀主王建命令太子王宗懿兼管六军，开设永和府，精心挑选朝中官员担任僚属。

辛酉日，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刺史张敬方上奏说攻克了房州。（胡三省注：杨虔以房州归附蜀地参见上文。《九域志》记载，均州向南到房州二百一十五里。）

岐王李茂贞想派遣刘知俊率领军队攻打灵州、夏州，并且约晋王李克用让他攻打晋州、绛州。晋王领兵南下，先派遣周德威等率领军队从阴地关出发攻打晋州，刺史边继威全力固守。河东军队挖地道，使城墙塌陷二十多步，城中士兵浴血奋战抵抗，一个晚上城墙又修复好了。梁太祖下诏命令杨师厚率领军队援救晋州，周德威率领骑兵扼守蒙阬（今山西曲沃北，汾水东岸的险要之地）的险要，（胡三省注：蒙阬在汾水东边，东西三百多里，小路不通。）杨师厚打败了他们，进抵晋州，河东军队解除包围逃走。（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斩杀擒获贼将萧万通等人，贼军因此放弃营寨逃走。”《庄宗实录》记载：“汴军到了蒙阬，周德威迎战，打败他们，斩首二百级，杨师厚退守绛州。这次战役，小将萧万通战死，杨师厚进军驻守平阳，周德威收兵撤退。”两军各自声称获胜，然而既然杀死了萧万通，杨师厚怎么会肯退守绛州！既然战败撤退，怎么能又进军驻守平阳！周德威既然作战胜利，怎么肯立刻收兵！大概河东军队实际是战败逃走，《庄宗实录》是说谎话。）

李洪侵犯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打败了他。梁太祖下诏命令马步都指挥使陈晖率领军队会合荆南军队讨伐李洪。

蜀主王建任命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陈晖的军队到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王求战死。九月，丁酉日，攻克襄州城，斩杀叛乱士兵一千人，擒获李洪、杨虔等人送往洛阳，斩杀了他们。

丁未日，梁太祖任命保义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行营招讨使。

刘守光上奏说派遣他的儿子中军兵马使刘继威安抚沧州吏民；戊申日，梁太祖任命刘继威为义昌留后。

辛亥日，侍中韩建被罢免官职，改任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官职，保留本官。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奉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都担任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后梁把翰林承旨改为翰林奉旨，因为避庙讳“诚”字的嫌名。但“诚”字和“承”字的反切不同。）杜晓是杜让能的儿子。（胡三省注：杜让能为国难而死，参见二百五十九卷唐昭宗景福二年的记载。）

淮南派遣使者张知远到福建（王审知政权）修好；张知远傲慢无礼，闽王王审知斩杀了他，把他带来的书信上奏给后梁朝廷，开始与淮南断绝关系。王审知生性节俭，常常穿着麻鞋，府舍简陋，从未修缮过。他刑罚宽松，赋税轻薄，公私都富足充实，境内得以安定。每年从海路经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莱州）入朝进贡，溺水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四五。（胡三省注：从福建入贡大梁，陆路应当从衢州（今浙江衢州）、信州取道饶州（今江西鄱阳）、池州（今安徽池州）边界渡江，取道舒州（今安徽潜山）、庐州、寿州渡过淮河，然后进入后梁境内。但自信州、饶州到庐州、寿州都属于杨氏，而朱氏、杨氏是世仇，不能借道，所以从海路入贡。现在从福州洋过温州洋，取道台州（今浙江临海）洋过天门山进入明州（今浙江宁波）象山洋，过涔江，掠洌港，直向东北渡大洋抵达登州、莱州海岸，风浪极其危险，所以溺水的人很多。）

冬季，十月，甲子日，蜀司天监胡秀林献上《永昌历》，蜀主下令施行。（胡三省注：欧阳修说：《永昌历》只在蜀国施行，现在已经失传，不再能见到。）

湖州（今浙江湖州）刺史高澧性情凶狠残忍，曾经召集州吏商议说：“我想把百姓全部杀死，可以吗？”州吏说：“如果这样，租赋从哪里来？应当选择可以杀的人杀罢了。”当时高澧征集百姓当兵，有人说百姓怨恨叹息，高澧把民兵全部召集到开元寺（唐开元年间设置的寺庙，各地多有），欺骗说要犒劳他们，进入寺庙就杀死他们；死亡的人超过一半，在外面的人发觉后，放火作乱。高澧关闭城门大肆搜索，一共杀死三千人。吴越王钱镠想诛杀他，戊辰日，高澧献出湖州反叛，归附淮南，发兵焚烧义和、临平镇（今浙江杭州余杭临平镇）。（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杭州仁和县有临平镇。按仁和县原本是钱塘县，宋朝太平兴国初年改钱塘县为仁和县。大概之前有义和这个地名，又避宋太宗藩邸旧名，于是改名为仁和。）钱镠命令指挥使钱镖讨伐他。

十一月，甲午日，梁太祖到圜丘告谢上天；（胡三省注：告谢是祭告上天并感谢获得天下。根据《欧史》记载，这一天是冬至，徐无党注释说：不说在南郊有祭祀活动，大概比南郊的礼仪简略。）戊戌日，宣布大赦。

邺王罗绍威得了风痹病，上奏说：“魏州是原来的大藩镇，有很多外来的军队，希望能有有功的重臣镇守，我请求退休回家。”梁太祖听说后，拍着桌子动容。（胡三省注：拍着桌子动容，不是怜悯罗绍威的病。魏博是大藩镇，世袭了一百五十年，一旦放弃藩镇请求派人代替，出于意料之外，太祖内心喜悦，不知道手会拍打桌子、面容会变动。）己亥日，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梁太祖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为我努力吃饭！如果有不幸的事发生，我会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富贵来报答你。现在让罗周翰统领军府，还希望你能康复。”（胡三省注：《考异》说：《梁功臣列传》记载：“朝廷自从开创以来，有大事都派遣使者咨询访问。罗绍威有谋略，也派人快马送去意见。有时中途相遇，意见相合的有十分之五六。太祖感叹说：‘竭尽忠力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又说：“儿子三人：长子罗廷规，任司农卿，娶安阳公主，又娶金华公主，早逝；次子罗周翰，起复为云麾将军，担任天雄节度留后，不久任检校司徒，正式授任魏博节度使，也早逝；三子叫罗周敬。”《薛史》也相同。《实录》记载：“己亥日，任命司门郎中罗廷规担任魏博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并且改名为周翰。当时邺王罗绍威病情日益严重，担心后事，所以上奏请求。”《庄宗列传》记载：“罗绍威去世，朱温让他的儿子罗周翰继承政务。”《庄宗实录》记载：“罗绍威大量征收赋税，倾尽府库来侍奉朱温，稍有违背，朱温就派人辱骂。罗绍威心中怀有愧疚羞耻，后悔削弱自己的谋略，于是暗中收兵买马，暗中有颠覆朱温的志向，而贿赂朱温更加丰厚。朱温奇怪他过分顺从，担心他心怀奸谋却不能察觉，于是赐给罗绍威几个妓妾，都受到宠爱，不到半年，朱温又把她们召回，因此得知他的秘密事情。”这些记载相互矛盾。《薛史》又说：“开平四年夏天，下诏让金华公主出家为尼，住在宋州玄静寺。大概是太祖对罗氏施恩，让她保全妇节。”《唐余录》《欧阳史》都相同，只有《唐庄宗实录》独自不同。按均帝时赵岩等人说“罗绍威前恭后倨，太祖常常心怀愤怒”，似乎和这种说法相合。但梁太祖如果听说罗绍威有阴谋，一定不会让罗周翰再占据魏州。怀疑《后唐史》因为罗绍威与后梁最亲近，憎恶他，而记载了这种传闻。现在依从多数书籍的记载。罗廷规改名为周翰，也恐怕是《实录》的错误。）

岐王李茂贞想夺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并且把那里作为牧马的地方，让刘知俊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灵州。朔方节度使韩逊告急；梁太祖下诏命令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率领军队攻打邠宁来救援灵州。康怀贞等人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攻克宁州（今甘肃宁县）、衍州（今甘肃宁县南），攻占庆州（今甘肃庆阳）南城，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胡三省注：宁、庆、衍三州都是静难军的辖地，属于岐王。周显德五年废除衍州为定平镇，隶属于汾州。《九域志》记载：熙宁五年把汾州定平县划归泾州，在泾州南六十里。）流动的军队侵掠到泾州（今甘肃泾川）境内，刘知俊听说后，十二月，己丑日，解除对灵州的包围，率领军队返回。梁太祖紧急召康怀贞等人返回，派遣军队在三原（今陕西三原）青谷迎接援助他们；康怀贞等人返回，到达三水（今陕西旬邑），（胡三省注：三水是汉代古县，唐朝属邠州。《九域志》记载，在邠州东北六十里。）刘知俊派遣军队占据险要地势拦击他们，（胡三省注：《薛史》说：刘知俊在邠州长城岭拦击康怀贞等人。）左龙骧军使寿张（今山东阳谷）人王彦章奋力作战，（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说：开平元年改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军。）康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而行，都和援兵没有相遇，到达昇平（今陕西宜君西南）。（胡三省注：唐天宝十二载分割宜君县设置昇平县，属坊州。）刘知俊在山口埋伏军队，康怀贞大败，仅自身逃脱，李德遇等军队都覆没了。岐王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王彦章勇猛无敌，每次作战使用两杆铁枪，都重一百斤，一杆放在马鞍中，一杆握在手里，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王铁枪。

蜀蜀州（今四川崇州）刺史王宗弁称病，罢官回到成都，闭门不出。（胡三省注：王宗弁原本叫鹿弁，蜀主收养他为儿子，赐给姓名。）蜀主王建怀疑他居功自傲心怀怨恨，加授他检校太保，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对人说：“廉洁的人满足而不忧愁，贪婪的人忧愁而不满足。我是小人物，官位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追求晋升不止呢！”蜀主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他，赏赐更加丰厚。（胡三省注：王宗弁请求闲暇，是因为蜀主的多疑猜忌。）

刘守光包围沧州很久不能攻下，（胡三省注：刘守光从五月开始攻打沧州。）把刘守文押到城下示众，沧州仍然固守。城中粮食耗尽，百姓吃堇泥（一种有毒的泥土），士兵吃人，驴马互相啃食鬃毛尾巴。吕兖挑选瘦弱的男女，用酒曲和面粉喂养后烹煮，用来供给军队食物，称为“宰杀务”。

开平四年（庚午、九一〇）

春季，正月，乙未日，刘延祚力竭出城投降。当时刘继威还年幼，（胡三省注：刘继威是刘守光的儿子。）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胡三省注：这为张万进杀死刘继威埋下伏笔。）把刘延祚和他的将佐带回幽州，灭了吕兖的家族，释放了孙鹤。

吕兖的儿子吕琦，十五岁，门下客赵玉欺骗监刑的人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乱杀。”监刑的人相信了，赵玉于是带着他逃走。吕琦脚痛不能行走，赵玉背着他，改变姓名，在路上乞讨，才得以幸免。吕琦感慨家族灭绝，努力学习自立，晋王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代州（今山西代县）判官。（胡三省注：孙鹤最终还是免不了被诛杀，吕琦能自我成就，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辛丑日，梁太祖任命卢光稠为镇南留后。（胡三省注：卢光稠以虔州归附后梁。镇南军设置在洪州，当时已经被淮南占有。）

刘守光为他的父亲刘仁恭请求退休，丙午日，梁太祖任命刘仁恭为太师，退休。刘守光不久派人暗中杀死他的哥哥刘守文，把罪名推给杀人者并诛杀了他。

二月，万全感从岐州回到广陵，（胡三省注：前年淮南派万全感出使晋地和岐地。）岐王李茂贞以皇帝的名义加授弘农王杨渥兼任中书令，继承吴王爵位。（胡三省注：唐昭宗天复二年封杨行密为吴王，现在岐王以皇帝名义加授杨隆演继承王位。）于是吴王在境内实行大赦。

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率领军队接应他，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高澧率领部下五千人逃奔吴国。（胡三省注：按唐昭宗乾宁四年李彦徽逃奔淮南，钱镠夺取湖州。天复二年徐许在杭州作乱，湖州刺史高彦派儿子高渭入援，唐昭宣帝天佑三年高彦去世，儿子高澧继位，到这时失败。）三月癸巳日，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刺史。

蜀太子王宗懿骄横残暴，喜欢欺辱旧臣。内枢密使唐道袭是蜀主王建的宠臣，太子多次在朝廷上戏弄他，因此两人有了嫌隙，互相向蜀主告状；蜀主担心他们关系恶化，任命唐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唐道袭推荐宣徽北院使郑顼为内枢密使，郑顼接受任命那天，就想查办唐道袭兄弟盗用内库金帛的事。唐道袭害怕，上奏说郑顼性情急躁，不能担当大任，丙午日，把郑顼贬为果州（今四川南充）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胡三省注：这为王宗懿杀死唐道袭埋下伏笔。）

夏州（今陕西靖边）都指挥使高宗益作乱，杀死节度使李彝昌。将吏共同诛杀高宗益，推举李彝昌的族父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统帅。（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史》记载，李仁福原本是党项拓跋氏。唐朝末年，拓跋思恭因攻破黄巢的功劳被赐姓李，所以李仁福的家族也姓李。《欧阳史》说：“不知道他和李思谏的亲疏关系。”按李仁福的儿子们都连“彝”字，那么他对李彝昌一定是父辈。李仁福的子孙强盛，于是成为宋朝西部边境的祸患，就是所说的西夏。）癸丑日，李仁福把情况上报。夏季，四月，甲子日，梁太祖任命李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丁卯日，宋州（今河南商丘）节度使衡王朱友谅献上瑞麦，一株茎上有三个麦穗，梁太祖说：“丰年才是上等的祥瑞。现在宋州发大水，用这个有什么用！”下诏除去产生瑞麦的那个县的县令的名字，（胡三省注：本县指产生瑞麦的县。）派遣使者责问朱友谅，任命兖海留后惠王朱友能代替他为宋州留后。（胡三省注：《欧阳史·职方考》记载：后梁建都大梁，把宣武节度使迁到宋州。《薛史》记载：开平三年五月，升宋州为宣武军节镇，仍然以亳州、辉州、颍州为属郡。朱友谅、朱友能都是朱全昱的儿子。广王朱全昱是梁太祖的哥哥。）

梁太祖因为晋州刺史下邑（今河南夏邑）人华温琪抵抗河东军队有功，想奖赏他，恰逢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上奏说晋州、绛州靠近河东，请求另外建立节镇，壬申日，以晋、绛、沁（今山西沁水）三州设置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节度使。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到天津桥（洛阳城内的桥）时，有百姓没有避让道路，他把百姓扔到桥栏外，百姓死了。（胡三省注：根据《欧史·寇彦卿传》记载，这个百姓姓梁名现。）寇彦卿向梁太祖自首。梁太祖因为寇彦卿有才干功劳，长期在身边，命令他用私人财产送给死者家属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胡三省注：唐高宗以御史大夫为大司宪，大概因为御史是执法的官员，所以这样命名。后梁设置御史司宪。既然叫御史，又称司宪，大概是没有考察官名的意义。）上奏弹劾说：“寇彦卿在宫阙之下杀人，请依法论处。”梁太祖命令寇彦卿分辩解释。（胡三省注：崔沂请求依法判寇彦卿的罪，梁太祖想宽恕他，所以让他分辩解释。分辩解释是让寇彦卿答辩，分条说明梁现致死的原因。）寇彦卿回答说：“我让随从把他举到栏外，没想到误杀了他。”梁太祖想按过失论处，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凭借势力指使的人是主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把罪责推给随从；没有争斗却故意殴打伤人，比伤人罪加一等，不能算作过失。”辛巳日，寇彦卿被降职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说：“有能得到崔沂首级的人，赏钱一万缗。”崔沂把这事告诉了梁太祖，梁太祖派人对寇彦卿说：“崔沂有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就灭你的族！”当时功臣骄横，从此稍微收敛。崔沂是崔沆的弟弟。（胡三省注：崔沆参见二百五十四卷唐僖宗广明元年的记载。）

五月，吴国徐温的母亲周氏去世，将吏前来祭奠，制作了木偶人，有几尺高，穿着绫罗绸缎，徐温说：“这些都是百姓的劳力换来的，怎么能用来做这个然后烧掉呢，应该拆下来给穷人做衣服。”（胡三省注：木偶人起源于古代的刍灵，中世纪称为俑，是机械发动使手足耳目活动，很像活人。孔子说：“最初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正是说这种情况。）不久，徐温被起用恢复原职，担任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兼任润州（今江苏镇江）观察使。（胡三省注：起复的制度，古今都有疑问。《礼记》记载：子夏问：“守三年之丧，丧期结束后，有战争就不能回避，这是礼，还是非礼呢？”孔子说：“我从老聃那里听说：从前鲁公伯禽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现在因为三年之丧而追求利益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注释说：伯禽被封在鲁国，有徐戎作乱，丧期结束后就出征，是为了紧急的王事。自汉代以后，不允许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守三年之丧，魏、晋允许守三年之丧，但大臣大多有被夺情起复的，习俗见闻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人反对。唉！这难道不是孔子所说的“因为三年之丧而追求利益”的人吗！像王莽的心思不在守丧，徐温的起复，就是所说的“追求利益”，又难以说清了。）

岐王李茂贞多次向蜀地索要财物，蜀主王建都给了他。又索要巴州（今四川巴中）、剑州（今四川剑阁），蜀主说：“我侍奉李茂贞，已经很尽力了；如果给了他土地，就是抛弃百姓，宁愿多给他财物。”于是又把七万匹丝、茶、布、帛送给了他。

己亥日，梁太祖任命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胡三省注：这是刘守光请求的。）

癸丑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去世。（胡三省注：从开平以后，国主都写“殂”，之后写“卒”。）梁太祖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留后。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病重，（胡三省注：开平二年，改许州忠武军为匡国军，参见上卷的记载。）上表请求派人代替自己。许州有牙兵两千人，都是秦宗权的余党，梁太祖对此深感忧虑。六月，庚戌日，命令崇政院直学士李珽快速前往查看冯行袭的病情，（胡三省注：崇政院直学士就是宋朝枢密直学士的职位。《五代会要》记载：开平二年十一月设置崇政院直学士二名，选择有政治才能和文学素养的人担任；后来又改为直崇政院。李珽就是劝谏成汭建造大船的人，成汭失败后，归附赵匡凝；赵匡凝失败后，归附后梁。）说：“好好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们扰乱我靠近京城的藩镇。”李珽到了许州，对将吏说：“天子掌握百万军队，距离这里只有几舍（三十里为一舍）。（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许州到洛阳三百一十五里。）冯公忠诚纯正，不要让皇上产生怀疑。你们忠心侍奉国家，还担心不富贵吗！”因此众人不敢有异议。冯行袭想让人代替自己接受诏书，李珽说：“头朝东穿上朝服，这是礼仪。”（胡三省注：《论语》记载：生病时，君主来看望，头朝东，穿上朝服，拖着绅带。接受诏书如同见君主，是表示天威就在眼前的意思。）于是就在卧室内宣布诏书，对冯行袭说：“您好好保养自己，不要处理政事，这是子孙的福气。”冯行袭哭着谢恩，于是解下两使印交给李珽，（胡三省注：两使印指节度使、观察使的印。）让他代理掌管军府。梁太祖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能办事，冯家也不会灭亡了。”庚辰日，冯行袭去世。甲申日，任命李珽暂代匡国留后，把冯行袭的军队全部分配给各军校，冒姓冯的都恢复本姓。（胡三省注：冒姓冯的都是冯行袭的养子，让他们恢复本姓，是为了消散他们的党羽。）

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梁太祖下诏加授他为天策上将军。马殷开始开设天策府，任命弟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马殷派遣将领侵犯荆南，军队驻扎在油口（今湖北公安北，油水入长江处）；高季昌打败了他们，斩首五千级，追击到白田（今湖北江陵东）后返回。

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今江西吉安南赤石洞）包围了吉州刺史彭玕的弟弟彭瑊，楚国军队救援彭瑊，俘虏了敖骈返回。

秋季，七月初一，蜀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庄去世。

吴越王钱镠上表说：“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唐朝末年为了避祸来到这里，不是刘季述、韩全诲的党羽，请求宽恕他们。”梁太祖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无罪，但现在是革除弊端的初期，不想把他们安置在宫廷里，可以暂且留在那里，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

岐王李茂贞与邠州、泾州两位节度使（胡三省注：邠州节度使是李继徽；泾州节度使是刘知俊。）各自派遣使者告诉晋王，请求合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领军队与他们会合，合兵五万人包围夏州，李仁福环城固守。

八月，梁太祖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这一年五月任命义昌留后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八月又说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没说把刘继威安置在哪里，或许又成为留后。不然，刘守光兼任幽州、沧州节度使，刘继威只担任沧州节度使，都有可能。现在两种说法都保留。我认为先是任命刘守光的儿子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幼无知，所以又命令刘守光兼任，大概也是刘守光的意思。）

镇州（今河北正定）、定州（今河北定州）自从梁太祖登基以来，虽然不缴纳常规赋税，但进贡很勤。恰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日，梁太祖派遣使者吊唁，并且授予王镕起复的官职。当时邻道的吊客都在馆舍，使者见到晋王的使者，回来后对梁太祖说：“王镕暗中与晋地往来，镇州、定州势力强大，恐怕最终难以控制。”梁太祖深表赞同。（胡三省注：这为后梁派兵图谋镇州、定州，二州归附晋王埋下伏笔。）

壬戌日，李仁福前来告急。甲子日，梁太祖任命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全义为西京留守。梁太祖担心晋军袭击西京，（胡三省注：晋军从潞州攻下怀州、孟州，西京就会震动。）任命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胡三省注：根据《欧史·职方考》记载，后梁以邓州为宣化军。）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河阳（今河南孟州）。（胡三省注：用来保卫洛阳。）丙寅日，梁太祖从洛阳出发；己巳日，到达陕州。辛未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会合感化节度使康怀贞率领三万人驻扎在三原。（胡三省注：唐朝末年因为徐州多次发生叛乱，废除武宁军，不久又改为感化军。《欧史·职方考》记载，徐州直接标注武宁军，华州标注感化军，大概后梁改华州镇国军为感化军。另一种说法是，感化军在陕州。后梁初年改同州为忠武军，大概刘知俊反叛后，又改同州为镇国军。）梁太祖担心晋军出泽州（今山西晋城）逼近怀州（今河南沁阳），不久听说晋军在绥州（今陕西绥德）、银州（今陕西米脂）的沙漠中，（胡三省注：晋军前往夏州，通常从麟州（今陕西神木）、府州（今陕西府谷）渡过黄河，向西到夏州。根据《九域志》记载，麟州向西到夏州三百五十里，向西南到银州一百八十里。绥州向西到夏州四百里。所说的沙漠，都是旱海和无定河的平川地带。）说：“不值得忧虑。”甲申日，派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赶往银州、夏州，拦截晋军的归路。（胡三省注：后梁设置左、右坚锐夹马突将。）

吴越王钱镠修筑扞海石塘（今杭州城外临钱塘江的石堤，从六和塔到艮山门），扩建杭州城（今浙江杭州），大规模修建台馆。从此钱塘（杭州）的富庶在东南地区最为兴盛。

九月，己丑日，梁太祖从陕州出发；甲午日，到达洛阳，病情再次发作。

李遇等人到达夏州，岐州、晋州的军队都解围离去。

冬季，十月，梁太祖派遣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今河南安阳）刺史李思安率领军队驻扎在泽州来图谋上党（潞州，今山西长治）。

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时，留下沈行思为巡检使，与盛师友一起返回。沈行思对同列陈瓌说：“大王如果任命盛师友为刺史，那我该怎么办？”当时陈瓌已经得到钱镠的密旨，让沈行思去府中，（胡三省注：指去镇海节度使府。）于是欺骗他说：“为什么不自己到大王那里去说呢！”沈行思听从了他的话。到了府中几天后，陈瓌送他的家人也到了，沈行思怨恨陈瓌出卖自己。钱镠从衣锦军（今浙江临安，钱镠的故乡，因钱镠显贵而得名）返回，（胡三省注：钱镠出生在临安神山乡，乡里有棵大树，钱镠小时候和一群孩子在树下玩耍，钱镠坐在大石头上指挥孩子们组成队伍，号令有章法，孩子们都害怕他。等到他显贵后，唐昭宗改他居住的乡为广义乡，里为勋贵里，所住的营为衣锦营，石镜山为衣锦山。钱镠每次游览衣锦军宴请故乡的老人，山林都覆盖着锦缎，称他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大树为“衣锦将军”，作歌说：“三郎回乡啊穿锦衣，父老乡亲远道来追随，斗牛星没有孛星人没有欺诈，吴越一王驾着驷马归来。”）将吏迎接拜见，沈行思拿起锻槌（小冶铁用的锤子）击打陈瓌，杀死了他，于是去见钱镠，与盛师友争论功劳，（胡三省注：争论驱逐高澧的功劳。）抢夺身边人的长矛，想刺杀盛师友，众人抓住了他。钱镠斩杀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今浙江金华）刺史。

十一月，己丑日，梁太祖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使，任命李思安为先锋将，赶往上党。不久派遣王景仁等驻扎在魏州，意图在于图谋镇州、定州，而不是上党。杨师厚返回陕州。

蜀主王建把太子王宗懿的名字改为王元坦。庚戌日，册立养子王宗裕为通王，王宗范为夔王，王宗鐬为昌王，王宗寿为嘉王，王宗翰为集王；册立亲生儿子王宗仁为普王，王宗辂为雅王，王宗纪为褒王，王宗智为荣王，王宗泽为兴王，王宗鼎为彭王，王宗杰为信王，王宗衍为郑王。

起初，唐朝末年宦官掌管兵权的大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儿子来增强自己的势力，比如田令孜、杨复恭之类。因此众将也效仿他们。而蜀主王建尤其多，只有王宗懿等九人以及王宗特、王宗平是他的亲生儿子；王宗裕、王宗鐬、王宗寿都是他的族人；王宗翰姓孟，是蜀主姐姐的儿子；王宗范姓张，他的母亲周氏是蜀主的妾；其余一百二十个养子都是功臣，虽然冒姓连名，但不禁止他们之间通婚。（胡三省注：记载养父养子都因为利益而结合，不符合人伦正道。）

梁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辛亥日，在伊水、洛水之间打猎。

梁太祖怀疑赵王王镕对后梁有二心，（胡三省注：本来就有疑心，因为晋使在馆舍，更加怀疑。）并且想趁着邺王罗绍威去世的机会撤换镇州、定州的节度使。恰逢燕王刘守光发兵驻扎在涞水（今河北涞水），想侵犯定州，梁太祖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监督魏博军队三千人分别驻扎在深州（今河北深州）、冀州（今河北冀州），声称担心燕军南下侵犯，帮助赵军防守；又说分兵就地取得粮食。赵将石公立戍守深州，告诉赵王王镕，请求拒绝他们。王镕急忙命令打开城门，把石公立调往城外避开他们。石公立走出城门，（胡三省注：指走出深州城门。）指着城池哭泣说：“朱氏灭亡唐朝社稷，三尺小孩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们大王还依仗联姻的关系，把他当作长者来期待，（胡三省注：王镕的儿子王昭祚娶了梁女，参见二百六十二卷唐昭宗光化三年的记载。）这就是所说的开门揖盗啊。可惜啊，这座城里的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

有后梁人逃到真定（镇州治所，今河北正定），把梁太祖的计谋告诉了王镕，王镕非常害怕，又不敢先自行与后梁断绝关系；只派遣使者到洛阳，申诉说“燕军已经返回，与定州像从前一样讲和，深州、冀州的百姓看到魏博军队入城，奔走惊恐，请求召回军队。”梁太祖派遣使者到真定安抚晓谕他。不久，杜廷隐等关闭城门，把赵军的戍兵全部杀死，登城坚守。王镕才命令石公立攻打他们，不能攻克，于是派遣使者向燕、晋求援。

王镕的使者到了晋阳（今山西太原），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想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合兵攻打后梁。晋王召集将佐商议，都说道：“王镕长期臣服朱温，（胡三省注：唐昭宗光化三年，王镕臣服于朱全忠，等到朱全忠称帝，就臣事他。）每年输送丰厚的财物，用婚姻结盟，他们的交情很深；这一定是欺诈，应该慢慢观察。”晋王说：“他也是选择利害关系才这样做的。王氏在唐朝时还时而臣服时而反叛，（胡三省注：指王武俊、王承宗以及王庭凑。）何况肯终身做朱氏的臣子呢？他朱温的女儿难道比得上寿安公主！（胡三省注：王镕的曾祖父王元逵娶了唐绛王李悟的女儿寿安公主。）现在他救死都来不及，还顾什么婚姻！我们如果怀疑而不救援，正好落入朱氏的计谋中。应该赶快发兵前往，晋、赵合力，打败后梁是必然的。”于是发兵，派遣周德威率领，出井陉关（今河北井陉西北），驻扎在赵州（今河北赵县）。（胡三省注：记载晋王能看清虚实，把握兵势。）

王镕的使者到了幽州，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赶到野外对刘守光说：“赵人来请求援兵，这是上天要成就大王的功业啊。”刘守光说：“为什么？”孙鹤回答说：“这是因为他们常常担心王镕与朱温关系牢固。朱温的志向是不全部吞并河朔不罢休，现在他们自己成为仇敌，大王如果和他们合力打败后梁，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恭敬地朝拜燕了。（胡三省注：镇指王镕，定指王处直。）大王不出兵，只怕晋人会抢先了。”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背弃盟约，现在让他和后梁互相削弱，我们可以坐收渔利，（胡三省注：从战国以来，卞庄刺虎，鹬蚌相持，犬兔俱毙，都是这种说法。如果不能审时度势，把握时机，这种说法会误导人很多啊。）又救他干什么呢！”从此镇州、定州又改用唐朝天佑年号，又把武顺军改为成德军。（胡三省注：镇州、定州臣服后梁，使用开平年号，避后梁庙讳把成德军改为武顺军；现在既然与后梁互相猜忌，所以年号、军号都恢复唐朝的旧称。）

司天监说：“下个月太阴亏缺，不利于在外面驻扎军队。”梁太祖召王景仁等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日，梁太祖听说赵与晋联合，晋军已经驻扎在赵州，于是命令王景仁等率领军队攻打他们。庚申日，王景仁等从河阳渡过黄河，会合罗周翰的军队，合兵四万，驻扎在邢州（今河北邢台）、洺州（今河北永年）。